曾笑離開後,孟衛東扶額歎氣——自己就是對她太和善了,以後還是要用起硬手腕來,才能壓住她內心囂張的勢頭,把她管得服服貼貼。

上課鈴剛剛響起,劉海波正坐在曾笑的位置上和肖北城亂侃,見到曾笑進門後火速從位置上彈起,唯恐招惹不快。

沒想到曾笑卻是繞過了他,抱著自己的課本,徑直走到了旮旯角去。

班裏的同學不解其故,紛紛猜測曾笑此舉是因和孟衛東起了爭執,或是被孟衛東罰去了那個角落,或是刻意為之,以此對抗孟衛東的獨裁。

無論是哪一種理由,都足以讓看客們津津樂道,喜聞樂傳。

曾笑在劉海波的位置上剛剛坐穩,就被身後的林佳璿扯過了身子,“笑笑,到底怎麽回事?”

林佳璿滿臉憂色,唯恐老孟把怒氣發泄在了曾笑身上,倒讓曾笑替自己擔了不是。

曾笑轉過身子,拍了拍佳璿的手,“沒事,我下課跟你說。”

這一節是應凱的曆史課。不知是劉海波魁梧的身材太過紮眼,還是曾笑的氣場實在旮旯角格格不入,應凱幾乎是一眼就察覺到了座位的變動。他輕嗤出聲,推了推落在鼻翼處的黑框眼鏡,饒有興趣地盯著曾笑,“怎麽,犯錯誤了?”

“孟老師一向惜才啊,這次怎麽舍得把你發配到邊疆去了?”

班裏哄然而起的嬉鬧聲應和著應凱自以為是的幽默。

曾笑看著應凱笑得乖張的模樣,第一次切身體會到身為旮旯角學生的心酸和落寞。

“應老師,我有道題不會做,曾笑來給我講題,正好上課鈴響,她沒來得及回座位。”林佳璿驀然站起,一本正經地替曾笑回應應凱的打趣。她雖然不知道曾笑為何突然坐在這裏,但她知道這事一定和自己有關,她不能對曾笑的維護視而不見,“下節課……她就會回去的。”

佳璿說罷拍了拍曾笑的肩膀,曾笑隨之點了點頭。

八卦不成的應凱自覺無趣,尷尬地笑了笑,示意佳璿坐下,“好了,我們來上課吧。上次周考我們考了近代史,成績呢大家也都看到了……”

林佳璿鬆了口氣,傾著身子小聲囁嚅著,“下節課就回去吧,要不還會被問起的。”

曾笑還沒答話,身旁的元朗率先開口,“女神,此地不宜久留。你坐在這裏,我覺得整個人都不對勁了,感覺全世界的眼光都在往我身上飛,聒噪。”

“眼睛又不會說話,哪裏吵到你了。”曾笑第一次和這位佛係少年打交道,沒想到他竟然還有如此冷幽默的一麵。

元朗聳了聳肩,“他們的腹誹我都能猜得到,還會自動轉化成語音,嘰嘰喳喳的,煩都煩死了。”

曾笑不語,抬眼看向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劉海波——那才是真正的如坐針氈,感覺他全身所有的細胞都在嚴肅地站軍姿,挺著腰杆坐得筆直,小心翼翼到讓人想笑。

可曾笑卻笑不出來,她以前隻知道坐在這裏的同學會受到言語的奚嘲,卻沒想到無聲的歧視會像藤蔓一樣腐蝕掉他們心底柔弱的自尊心,讓人心疼,讓人無法視而不見。

清河一中的標準大操場是鬧市區罕見的稀缺品,杵在教學樓和圍牆外的家屬樓之間,大有“靜中取鬧”的意思。

操場的看台上,曾笑和林佳璿相倚而坐,看著天上稀落的浮雲,還有遠處球場上肖北城和劉海波形影不離的身影,享受著獨屬於她們兩人的靜謐與安逸。

“笑笑,今天肖北城竟然幫我們講話,我現在想想還覺得不可思議。”

回想起肖北城當時輕描淡寫又不容置喙的樣子,曾笑也覺得有些不真切,“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林佳璿賊兮兮地看著曾笑,“你們的關係變好啦?”

“沒有。”怎麽可能,他們勢同水火的兩個人,能和平共處就不錯了,怎麽可能還彼此幫持呢。

但是肖北城的做法,又的確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曾笑不願自己再想下去,思忖良久,還是輕輕抓住了佳璿的手,“佳璿,我給你補課好不好?”

“補課?”林佳璿一臉懵然。

“是啊,補課。我分析過了,你的政史地成績都不差,隻是數學和英語不太理想,如果把這兩科補起來的話,總成績和名次應該能有很大進步空間的。”

林佳璿抿了抿唇,麵色有些為難,“可我……我很笨的,補課可能也沒多大作用。”

曾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你啊,你可不笨。其實高中階段的學習,是很講究方法的,隻要方法得當,成績肯定能提高。”

深秋的風有些清冷,雖說天朗氣清,但飄落的殘葉還是道出屬於這個季節的蕭瑟。

綠茵場上,劉海波似乎把球踢到了肖北城腦門上,兩人正廝鬧著打作一團。

“笑笑,你是不是擔心我成績不好會受欺負?”林佳璿趴在膝蓋上,聲音輕得像浮雲。

曾笑說得沒錯,她一點都不笨,對微妙情緒和處境的感受力,甚至比常人都要敏感。

“佳璿,記得我上次跟你說的話嗎?”

林佳璿仰起頭,“你說,弱國無外交?”

“是啊,就像曆史課上講的那樣,積貧積弱隻會受人欺淩,想要擺脫弱勢的處境沒有別的方式,隻能變強,讓自己不斷變強。”

這個道理,佳璿自然也明白——別說像曾笑這樣的好學生,哪怕是肖蓉蓉那樣文理兼差的學習差的學生,也能憑借自己出眾的才藝在班裏獲得一席之地,受到老師的賞識和同學的尊重。

可是這些,林佳璿當真沒有那麽在意,她隻想輕鬆而快樂地長大,心裏也很清楚,像自己這樣笨拙又懶散的廢柴是篤定考不上名校的,又何必花那分心力去呢。

她搖搖頭,燦然一笑,“笑笑,我覺得現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你還是不要耽誤時間給我補課了。”

曾笑歎了口氣,把她的手抓在手心,摩挲著她的手指,“你到底是自己不想補,還是不願耽誤我的時間?”

林佳璿傻兮兮地仰著天,“我不想啊,我覺得補課這件事好麻煩的。”

曾笑掰過佳璿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佳璿,距離我們的高考,還有兩年不到的時間,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拚一次,就算若幹年後回想起來,也會認為這是一段很充實的時光,沒有任何遺憾。”

林佳璿愣愣地看著曾笑嚴肅的模樣,一時有些無措,“笑笑,我……”

“佳璿,我們一起努力一次,相信我。”

曾笑的堅執令林佳璿感到恐慌,她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本能地點了點頭。

“相信我。”曾笑在心裏悄然立下承諾——我不會讓任何人把你看扁,我會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你,拉著你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