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笑給佳璿布置任務之後,回到座位研究起競賽題來。剛剛結束的數學競賽省級比賽上,她和肖北城雙雙失利,誰都沒能獲得全國數學競賽冬令營的門票,令賈主任十分不滿。但好在他們今年隻是高二,明年還有機會;況且兩人轉到文科班後,日常學習的內容原本就沒有理數那般複雜,競賽前訓練的強度不夠,也影響了兩人對於比賽難度的判斷。
曾笑拿出習題,仔細揣摩著——比賽的時候,她曾經被一道不等式難住,看起來明明是柯西不等式的變形形式,她卻在證明時頻頻受阻,最終也沒能在規定的時間內解出那道題來,直接影響到了她比賽的節奏和心態,令她十分懊惱。
踢球歸來的肖北城剛坐穩在位置上,看到曾笑正為這道題發愁,便自然而然地傾過身子,湊到了曾笑身邊,“還沒搞明白呢?”
曾笑白了他一眼,手中的筆繼續在演草紙上刷刷寫著,眉頭越皺越緊。
“原來你比賽時就是栽在這道題上了啊?”肖北城喝了口水,掏出紙巾來擦去頭上的汗,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悠閑,“這道題雖然看似是柯西不等式的變種,但在求證時不能直接變形,證不出來的。”
“不能直接應用?”她狐疑地看著他,本能地以為他在刻意添亂。
肖北城抻了抻胳膊,一臉單純,“缺項啊!”
曾笑思緒一窒,停下了手中的筆,順著肖北城的思路思忖了一番,在不等式各項之間添上了一個常數項。
問題果然迎刃而解。
雖然不願承認,但肖北城在學習上的悟性和天分著實令人驚豔,他的天賦並不在於平日的死學苦讀,反倒體現在這些細枝末節之中,很多時候,曾笑不得不甘拜下風。
“既然最難的這道題都做出來了,你怎麽和我落得個一樣的下場?”曾笑扭過頭,驟然發覺肖北城竟離自己這樣近。她本能地往外側挪了挪,不自在得清了清嗓子,掩飾自己的尷尬。
肖北城撇了撇嘴,“我掛在三角函數上了。”
“三角函數?”
“對啊,是不是覺得很好笑。”
曾笑挑了挑唇角——是挺好笑的。那道題對參加競賽的大神們來說,幾乎沒有什麽難度,任誰都不會想到,一代天驕肖北城竟然會栽在這樣簡單的題目上——真是“物極必反”呐!
肖北城假裝沒看到她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意,扭頭看了眼悶頭做題的林佳璿,麵露不解,“誒,你今天沒去補課?”
曾笑搖了搖頭,“佳璿的習題還沒有做,我讓她今天把題先做了。”
話剛說完,曾笑感覺有些異樣——她似乎……和肖北城說得有些多了。
自從黃家安事件後,她和肖北城之間,好像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不再冷漠無言,也不再針鋒相對,偶爾還能像現在這般平和地聊聊天,雖然日常的相處並沒有超過同班同學的界限,也沒有像其他同桌那樣和睦親密惺惺相惜,但好歹是能說得上話了。
隻是這種變化放在這兩個曾經水火不容的死對頭身上,總是讓人覺得有些奇怪的。
想到這兒,曾笑即刻收斂了情緒,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手下的題目上;肖北城看她潛心向學,沒再搭理自己的意思,也識趣地住了嘴,奔去走廊找正在吹風的劉海波玩鬧去了。
曾笑承諾不再逼迫林佳璿學習,就真的沒再給她施壓。林佳璿提心吊膽了幾日,發現曾笑果真不再如之前那般強勢,便又悄然鬆懈了下來,時常偷個小懶耍個小聰明,課間也放著習題不做,悄悄拿出手機看起偶像的小視頻來。
這日,她又縮在自己的角落裏如癡如醉地看演唱會回放,曾笑突然從身後拍了一下她的腦門,把她嚇得一哆嗦。
“看什麽呢?”
林佳璿慌忙將手機往抽屜裏塞,“沒什麽,看了會兒微博。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是閻王孟呢!”
曾笑哼了一聲,捏了捏她的臉,“要是被老孟撞見,你這會兒真要見閻王去。”
林佳璿心虛地笑了笑,露出手下的習題冊來,“我現在就做題。”
“這還差不多。”曾笑輕聲一笑,從身後揉了揉她的兩腮,“加油哦。”
曾笑剛走,林佳璿就收起習題,又賊頭賊腦地拿出手機來,饒有滋味地品鑒著偶像的視頻,沉溺在偶像的逆天顏值之中。
崔鶯鶯看她這般陽奉陰違的樣子,猛然合上了手中厚重的英文詞典,“你真是不知足。”
林佳璿一臉懵然地抬起頭,恍了好久的神,才確定崔鶯鶯這是在和她說話。
“你說什麽?”
“我說你不知足!”崔鶯鶯眼睛盯著桌麵,麵色是一貫的清冷。
林佳璿錯愕過後,也罕見地皺起了眉,“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崔鶯鶯轉過身,嚴肅地盯著林佳璿,仿佛興師問罪版——
“曾笑每天花時間給你補習,你為什麽糊弄人?”
林佳璿愣了半晌,覺得崔鶯鶯簡直莫名其妙,“你……你管我們的事做什麽?”
她飛快地回想了一下,這幾日曾笑都是在崔鶯鶯離開後才過來給她講課,大多數時間都留給她自己做題,並沒有什麽會打擾到她的時候啊。
崔鶯鶯突然發難,簡直讓她……讓她一頭霧水嘛。
“我是不想管你的事,但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崔鶯鶯大概也覺得自己的詰責有些突兀,又打開英語詞典,繼續查起單詞,擺出一副不再理會她的架勢。
林佳璿倒有些忍不住氣,伸手壓住她的詞典,一本正經地看著她,“崔鶯鶯,你是不是故意找事?”
“我幹嘛要故意找事?我找什麽事了?”
林佳璿語塞,“我怎麽知道你為什麽找事!但你今天說的話,簡直是莫名其妙!”
崔鶯鶯懶得解釋,把頭轉到一邊,“我不想和你說話。”
“難道先說話的是我嗎?”林佳璿一向好脾氣,也和崔鶯鶯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崔鶯鶯的態度,實在是過於詭異。
崔鶯鶯沒再說話,用力將佳璿壓在她詞典上的手拂開,抱著詞典離開了座位。
林佳璿看到她站在走廊的欄邊,像往日一樣專注地看著手中的英語課本,像畫中人那般神秘而疏離,好像剛才出言冒犯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她似的。
這個人真是奇怪得很。林佳璿忿忿地收起手機,嘩啦嘩啦地翻著卷頁的習題冊,努力平複著被崔鶯鶯攪得煩躁的心情,卻覺得胸口堵著一團氣,簡直要把她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