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需要的話,這陣子可以先在家裏休息一下,陪陪你母親。”徐林緩聲安慰。

元朗擦掉臉上的淚水,鎮定地拒絕了徐林的好意,“我還是按時上學吧,這樣我媽媽也能放心些。何況,我現在需要補習的東西太多,也耽誤不起了。”

家道中落,出國留學的美夢和恬然悠適的生活一起一去不複返,他必須像所有普通的中學生那樣拚了命地努力,才能彌補上這些年在學業上吊兒郎當造成的缺失,才能考取一個不錯的大學,為他自己和家庭贏得翻盤的機會。

“如果你在學校遇到什麽問題,隨時來找我。”徐林非常理解他的想法,也支持他回學校去的決定。

“徐老師,這兩天真的很感謝您,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裏。”元朗誠懇地望著徐林,看著他眼角眉梢處的疲憊,知道他和自己一樣沒怎麽休息,心裏更是過意不去。

昨天他和母親剛剛搬到新居,屋外就被前來要債的人堵得水泄不通,他們母子隻能關緊房門,到了晚上連燈都不敢打開,別提開火做飯了。

重壓之下,母親急火攻心暈了過去。元朗慌極了,正想打急救電話送她去醫院,卻發現手機早就沒電,而這破房子竟然連插座都是壞的。

天氣尚是初春,殘留的冷意席卷著元朗的神經。他用盡力氣把母親抬到**,用屋子裏僅有的兩床厚被子緊緊包裹著她,自己則開門衝向人群,希望能夠衝出一條路來,找到人把母親從這冰冷的小屋裏接出去。

屋外的人們見他出門,毫不留情地衝向了他。萬般危急之際,他被一個人狠狠地拽住了手臂,扯著他穿梭到了旁邊的小巷之中,擺脫了眾人的圍攻。

“徐……徐老師?”元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見到眼前同樣氣喘籲籲的徐林,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我找了一個新房子,比你們這裏條件好些,也沒什麽人知道,你現在帶上你母親,隨我一同搬去那裏。”

徐林的妥帖和細心令元朗動容不已,但他想起床榻上的母親,表情又變得複雜起來,“我媽媽暈倒了。我的手機沒電了,沒能叫來救護車。”

“她現在在哪兒?”

“在家裏躺著,徐老師,您幫幫我!”元朗不管不顧地抓著徐林的手,急切地懇求著他。

徐林定了定神,撥通了一位老朋友的電話。這位朋友之前在省城的人民醫院工作,去年為了照顧年邁的父親辭職回到了清河,在清河一中附近開了一家小診所,治療發燒感冒等小病,和徐林有些交情。

這位醫生聽說了元朗母親的情況,匆忙打車趕到了現場。他們偷偷繞進院子外,從院落後排剛剛泛起新葉的老楊樹上翻進了院內。

元朗母親並無大礙,隻是在應激之下血壓突高。醫生帶來了些急效抗壓藥給她服下,過了半小時的功夫,她便清醒了過來。

“不管怎麽說,還是早點離開這裏吧。這裏三層外三層的人,我看著都害怕。”醫生一邊收拾聽診器,一邊好心地建議。

徐林衝元朗使了個眼色,元朗走到母親床邊坐下,輕聲安慰:“徐老師找了個新的住處,我們搬到那裏去?”

元朗母親點了點頭,爾後感恩地望了徐林一眼,已是滿臉淚水,“徐老師,您雪中送炭的情誼,我和元朗這輩子都不會忘。”

“別說這些,您養好身子,照顧好自己和元朗,他的未來前途無量。”徐林不太擅長應對這種場合,寒暄了兩句後便手腳麻利地幫元朗重新打包行李,思忖著如何人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裏。

醫生見狀,索性敞開了大門,任由虛候了一天的債主們蜂擁而入。徐林和醫生闖在前麵,大喊大吼混淆大家的視聽,元朗趁亂帶著母親從人群側翼飛快離開,徑直鑽入巷口等著載醫生回去的出租車裏,一溜煙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這兩天來,徐林幫了母子倆太多的忙,元朗簡直無以為報。

如今元朗站在看守所的門口,任由料峭的春風吹寒了他的脖子,依然堅定地抬起頭來,目視著蕭索渾沌的前方,“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為自己掙一個出路。”

曾經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少爺,終於在這乍暖還寒的蕭瑟之中,開啟了一段坎坷的人生之路,由渾不在意的佛係少年蛻變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誓在接下來的歲月中扛起落魄的家,扛起屬於自己的艱難和責任。

學校裏,逆襲者聯盟的成員們也聚在一起,集思廣益幫元朗走出低穀。

“鶯鶯,要不咱們兩個換一下座位吧?”林佳璿愁思了許久,謹慎地開口,“我腦子笨,在學習上實在是幫不上元朗什麽;而你不一樣,你踏實又努力,成績突飛猛進,一定能夠給他許多幫助。”

崔鶯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沒問題。我家經濟條件不好,元朗之前也默默送過我畫具顏料什麽的,我一直都想要回饋這份友情,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曾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現在機會來了啊。他這麽快就回到學校,一定是在學業上對自己有所要求,我們從旁協助,一定能夠幫他提升不少。”

其實早些時候,曾笑主動提出要坐到元朗身邊來。和崔鶯鶯比起來,她能提供的助益或許更多。奈何肖北城不答應,揚言要一起搬過來坐在過道上聽課,她隻能打消了這個念頭,決定課後多多關照元朗,給他開開小灶。

“那我能做什麽呢?”劉海波冥思苦想,覺得自己簡直無用,“我總不能去把那些辱罵他的人都揍一頓吧。”

黃旭扯了扯他的校服袖子,示意他冷靜,“我們大概隻能為他祈福了。”

“哎,你別一天到晚搞這些玄學行嗎?”肖蓉蓉真是受不了黃旭唯心理論的這一套,隔著一排座位聲討著他,“我們人多力量大,總能找到幫助他的方式吧。”

“那你說我們能做些什麽?”看劉海波的架勢,今天若是不能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恐怕晚上回去要自責到失眠。

一直沒有說話的肖北城終於站起身子,緩緩開口,“我們就多多鼓勵他吧。”

“隻是鼓勵嗎?”

“對於困境中的人來說,能夠有人陪伴身側,信任鼓勵就很好。”肖北城聲音深沉,具有一種莫名的信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