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慧差點沒氣個仰倒。
她長這麽大,這還是頭一回被李明懷又吼又瞪眼的。
以前,他可是很尊敬她這個大姐的。
捂著胸口,才將那股子悶氣揉散,她就聽外頭吵嚷起來。
好像是爹的聲音。
出什麽事啦?
她趕緊跑了過去。
隻見飯桌上一片杯盤狼藉,李青山扶桌站著,身子卻晃晃悠悠的。
他指著對麵的李明海,嘴裏含糊不清地罵著:“你個沒出息的東西,費了老子那麽多銀子,你好歹給我考個功名回來啊。你當年還看不起俊才,他如今中秀才都好幾年了,可你呢?你哪來的臉看不起他?”
李明海被他爹罵得白了臉。
薑俊才好像看不下去了,起身拉了李青山一下:“爹,您別怪老三,他的才華比我高多了,就是運氣差了點而已。”
李青山揮開薑俊才的手:“俊才,你別替他說好話,他連個秀才都考不上,有個屁的才華!我如今也不指著他拿什麽案首,隻要能中個秀才,讓我出門臉上有光,讓咱家的地能免稅,我也就心滿意足。”
李青山越說越生氣,抄起角落一條扁擔,跌跌撞撞朝李明海走去:“可他這不爭氣的,一考場就連筆都提不起來,將我那麽多銀子全白費了,你說我心裏頭能不恨嗎?我呀,我恨不得當初就沒生這臭小子!”
李明海垂眼坐著,見他爹拿扁擔打過來了,竟連躲都不躲不一下。
老二急忙攔住他爹:“秀秀快來,爹喝多了發酒瘋,你快給他弄碗醒酒湯。”
明秀就在旁邊呢,她一直冷眼看著李青山發酒瘋。
聽見老二叫她,她眼珠子一轉,轉身出屋,很快舀了瓢冷水進來。
“二哥,做醒酒湯什麽的太費時間,爹醉成這樣,隻怕是等不得了,倒不如用冷水醒酒來得快。”她朝李青山咧嘴一笑,抬手將冷水潑了他一臉。
李青山抓著扁擔,正要連著老二一起教訓呢,就被一瓢冷水潑了個透心涼。
啊啾!
李明慧急了,拿了條帕子,一邊給她爹擦臉,一邊回頭訓明秀:“小妹你太胡鬧了!這可是咱爹,你怎能拿冷水潑他?你這是不孝,你知道嗎?”
明秀一臉無辜:“是二哥叫我給爹做醒酒湯的。”
老二倒吸口涼氣:“我可沒叫你拿冷水當醒酒湯啊!”
這事兒可千萬不能算在他頭上。
回頭爹酒醒了找他晦氣怎麽辦?
小妹有奶奶護著,怎麽樣都沒事。
他可沒有靠山。
李青山顫著指頭,指指明秀,又指指老二……
啊啾!
“不好,爹這是受涼了,得趕緊給他熬點薑湯去寒。”明秀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正想去灶房燒薑湯,就見林婆子從後門進了堂屋。
“怎麽回事?我不過上趟茅房,你們就鬧起來了?”
所有人都閉了嘴,不敢說話。
是有李青山,嘴裏嘟嘟囔囔的罵著不孝的兒子和女兒。
林婆子見李青山醉得站都站不穩,手裏拿著扁擔罵人。老三一臉懊喪坐在那兒,連頭都不敢抬,老二擋在了他和他爹中間。
薑俊才則站在一邊,眼裏藏著幸災樂禍。
她便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
不過……
兒子的頭臉怎麽濕淋淋的?
她掃了明秀手中水瓢一眼,心下了然。
秀秀可真是……
太能幹了!
回頭得好好誇誇她才行。
她咳嗽一聲,罵道:“才喝了幾口黃湯,這就醉了?早知道就不叫你們喝酒。明慧,扶你爹回屋去,別叫他在外頭發酒瘋,一把年紀了,他不嫌丟臉,我還嫌丟人呢。”
李明慧正好有話問她爹。
她一言不發,扶著李青山回了西廂,幫他躺到炕上,蓋好被子,又泡了碗濃茶替他解酒。
李青山望著相貌酷似妻子的長女,眼淚嘩的就下來了:“明慧,你是個好孩子,跟你娘一樣賢惠孝順。不像你妹,她生來就是討債的,克死你娘不說,天天氣我也不說,今日還敢拿冷水潑我。我這心裏呀,總怕她也會把我也克死呢。”
李明慧忙道:“爹,別說什麽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咱奶都還硬朗著,您這才到哪呀?您的日子還長著呢,快別瞎想了。”
她想了想,又道:“不過,小妹的性子,的確是越來越難捉摸了。以前,她再怎麽胡鬧,在爹麵前倒不敢太過份。如今,她怎麽就敢直接拿冷水潑您了?”
李青山心中一酸,訴起苦來:“他們都說你妹妹越來越懂事了,可在我眼裏,她卻是越來越不把你爹我看在眼裏了。以前我說她,她好歹還知道回嘴。如今倒好,直接當作沒聽見,平日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眼裏完全沒我這個爹!”
李明慧吃了一驚:“怎麽這樣?”
她可看得出來,小妹表麵大大咧咧,喜歡跟故意跟爹作對,但她心裏其實很想得到爹爹的疼愛。
說小妹頂嘴鬧事,她信。
可說小妹眼裏沒爹,她卻不怎麽信。
她問道:“奶奶縱著小妹也就算了,老大他們三兄弟也不說什麽?”
這話又戳中了李青山的心窩子,他氣急敗壞道:“他們三個不孝子,眼裏也沒我這個爹了。”
李明慧可不信這話:“爹,您說什麽呀?弟弟他們三個還是挺孝順的,您是不是想多了?”
李青山心裏那個冤屈呀,差點沒指天發誓:“我說真的!他們四兄妹都住到你二爺家去了,我要是不過去,都沒人想著回來看我一眼。你說,他們是不是太過份了?”
李明慧呃了一聲,笑說道:“我聽他們說,如今在趕一批很重要的貨,正忙得不可開交,估計是沒空回家吧。爹,那是您親兒子,您不信他們,還能信誰?難道還能信外頭的人?”
說起這個,她順便問了起來:“您真答應給小妹招上門女婿?”
李青山皺起眉頭:“別提這個,一提這個我就頭疼。”
李明慧一臉納悶:“到底怎麽回事?奶雖喜歡管事,但在這種大事上頭,還是會人商量的。您要是咬死了不同意,奶也不能強逼著您招上門女婿呀。”
李青山捂住額頭道:“你別問了,這事兒我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