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在一旁邊的小二哥看見這一幕,臉一下就白了,一臉焦急害怕道:“哎呀,露餡了!這可如何是好?叫吳老爺知道萍兒裝病躲他的事,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在原地轉了兩步,眉毛都快擰到一塊兒去了:“早知這樣,萍兒還不如一開始就答應了呢。這會兒躲是躲不過去了,偏又惹惱了他,往後的日子,可要怎麽過呀?”
明秀指著剛剛上樓的那位,容顏秀麗一臉惶恐的小娘子,問他道:“我剛聽人叫她萍兒?你不是說萍兒生病了嗎?”
小二哥怔了一下,連忙恭身告罪道:“公子見諒,小的先前是說慌了。不過,小的也是迫不得已。”
“萍兒不幸被吳老爺看上,前兒就有吳府的人來,要接她入吳府。她不得已才用了裝病的法子,想著避過這陣風頭,就躲到外頭去。隻是,沒想到竟讓吳老爺發覺了。”
小二哥滿臉擔心地望著對麵的小娘子,說道:“我跟她有點親戚關係,也不想她被迫進入吳老爺的後院,這才不得不替她隱瞞著。公子,小的真不是故意撒謊。”
明秀朝他擺擺手,示意不追究他撒謊。她皺眉望著對麵的吳老爺,問道 :“他還敢強行搶人不成?”
小二哥壓低聲音道:“哎呦,公子一定是從外地來的吧?難怪我從來沒見過你們。對麵那位可是咱們青河鎮一霸,他哪裏用得著強搶?隨便使點手段,將萍兒的父母兄弟扣住,還怕她不肯從?”
明秀想起了吳家對李家使的那些惡心人的下作手段,頓時沉下了臉。
她冷冷看著對麵,那位叫萍兒的小娘子一麵抹眼淚,一麵哀哀朝吳老爺說著什麽,不一會兒,滿臉陰沉的吳老爺,臉色終於由陰轉晴,笑著在萍兒臉上摸了一把,揮手叫她下去。
小二哥告了聲罪,連忙下樓去了。明秀看見他將萍兒拉到一邊問了幾句話,然後才木著臉上樓來。
“怎麽啦?”明秀問道。
“吳家的轎子今晚過來接她。”小二哥無奈搖頭,又有些慶幸:“吳老爺對她還算看上心,沒有追究她裝病的事,還答應多給她家幾兩銀子。”
明秀目中閃過冷光,端起杯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喝著茶。
比起剛來這世界那會兒,她現在能用稍微平靜的心情麵對這種事了。
她隻是想著,等把吳家打垮之後,她下一步該做什麽才好。
二哥二嫂成親後,就要來鎮上開鋪子,而鋪子裏要做什麽生意,卻還沒想好。
嗯,正好想把蘇打牙粉和蘇打洗發水折騰出來,到時候鋪子裏就賣那個吧。
另外,就是三哥讀書考學的事情,她應該更加上心一點兒才是。
作為一個來自文明社會的人,她對於這個階級分明的世界,真的沒有多少安全感可言。
是因為她處在底層吧?
三哥若能考個舉人出來,將李家的階層抬高一點,她安全感或許能稍微多一點點吧?
顧長林察覺到丫頭突然情緒低落起來,不著聲色地看了她一眼,將她先前點的那碟子海棠糕推到她跟前,問道:“不是說想嚐嚐這個嗎?快吃吧,這個冷了就不好吃了。”
明秀看了形似海棠花的糕點一眼,拈起一塊嚐了一口,香甜可口,口感軟糯。
她輕訝一聲:“挺好吃的。”
顧長林也拈起一塊嚐過,說道:“做的還不錯。”
明秀一邊品嚐一邊說道:“讓我猜猜看,這個是用什麽做的。嗯,豆沙的味道很明顯,麵粉,果仁,芝麻和糖。”
小二哥略顯誇張地說道:“這位公子可真厲害,一下就嚐出來了!”
明秀便得意地笑了笑。
顧長林見她終於笑了,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明秀一邊吃著海棠糕,一邊隨意地四下打量著,目光不時掃過對麵的座位。
樓下大堂內,有道眼熟的身影突然闖入她的視野。
她怔了一下,立刻認出那個鼻青臉腫,形容狼狽,正偷偷往二樓打量的中年男子,就是吳添祿那混蛋。
這混蛋竟然還活著嗎?
她還以為,他已經被常家弄死了呢。
“怎麽了?”顧長林順著明秀的目光看過去,也認出了吳添祿。
他曾聽風七說起過這個姓吳的,低聲跟明秀解釋道:“他被逼債的逼得賣了老婆,不過債務還是沒還清。如今,他大概是走投無路了,想來求吳老爺救命。”
明秀簡直不敢相信:“他真的把老婆賣了?”
這下場,倒比直接弄死他更解氣些。
難怪一樓那些客人都對他露出鄙夷的目光呢。
明秀見他站在一樓的樓梯入口處,一副想上來,又不敢上來的慫樣,不禁動起了心思。
吳老爺那邊,因為怕露出行跡惹來麻煩,她根本不敢靠近。可是,不靠近的話,她也不能一直這麽幹等著。
她可沒許多時間耗在這件事情上。
或許,她可以借用一下吳添祿?
那樣的話,就可以將事情變成吳家內部之事,任誰也懷疑不到李家和劉家頭上來。
她緊盯著吳添祿的模樣,引起了顧長林的注意,他低聲問道:“你想借他的手?”
明秀點點頭:“要是能悄悄跟他說幾句話就好了。”
那樣的話,她就可以人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催眠了。
顧長林想了想,道:“這個不難,風七就在外頭呢。你在這等著,我下去一趟。”
說完,他起身出了茶館,不過片刻,又捧著一個紙包回來了。
明秀見他走近,還帶來一股甜甜的香味兒,不禁好奇道:“你買了什麽?”
顧長林將紙包打開來,露出裏麵深棕色油光鋥亮的糖炒栗子,對明秀道:“我聞著這個味兒挺香,你嚐一嚐。”
明秀拈起一個栗子剝了,笑著看了他一眼,正想相問,就見外頭跑進來一個半人高的小孩兒,找到吳添祿說了句什麽,那姓吳的突然麵露喜色,往外走去。
顧長林朝明秀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明秀將栗子往嘴裏一塞,搖著白紙扇,悠哉悠哉下了樓,遠遠地跟在了吳添祿身後。
隻見姓吳的被那小孩兒引著,沿街走了一會,到了一條窄巷子前。兩人說了幾句話,然後那小孩兒轉身就跑了。
姓吳的站在那條一人寬的窄巷子前,似乎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才終於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明秀用神識感應了一下,發現巷子裏除了姓吳的,再沒有別人,連忙拔腳跟上。不一會兒,她就跟一臉失望退回來的吳添祿照上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