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累了,這一夜就算換了個陌生環境,明秀也睡得很安穩,一覺睡到清晨顧長林前來敲門才醒來。

李青梅昨晚上也睡得踏實,這客棧裏的床比家裏的硬板床舒服多了,加上壓在心頭多年的事了解了,去了一樁心事,這天晚上也破天荒的一覺睡到了這個點。

“姑姑,起床了,我們吃完早飯後出發。您若累的話,稍後在馬車上再休息下。”

“好。”

李青梅也不知是不是喝了昨晚上的滋補雞湯,感覺今天有些精神了,起床時也沒那麽虛弱無力了,自己下床拿了新買的絳紫色襦裙穿上。等明秀倒了熱水後,也加快速度洗漱梳頭。

他們在客棧隔壁的麵館吃了陽春麵,個個覺得味道遠不如鹵肉麵,唯有李青梅母子倆吃得津津有味。

臨出發時,明秀跑到附近的店裏又買了幾個茶葉蛋,新鮮剛出爐的肉包和油條等買了一大包,一上車就分發給大家吃,“姑姑,淩表哥,你們多吃點,隻有吃飽了,身體才有力氣趕路奔波。”

“我們剛剛吃了一大碗麵,現在肚子挺飽的。”李青梅將東西推給其他人,“明懷,明海,你們吃吧。”

“姑姑,您吃,我們都有的。”他們兄弟倆都沒接。

明秀又塞到他們母子倆手中,勸說著:“姑姑,您現在吃不進,晚點再吃也行。我們回去要大半天呢,得下午申時左右才能到家,餓了時拿著墊肚子。”

“好吧。”李青梅是真吃不下,隻好先用紙包包好。

淩安順是個大男人,和李明海同年的,他的胃口好很多,還吃得下,見大家都在吃,他也不矯情推卻,大口吃著肉包子,還主動與這些以往沒見過的表兄弟姐妹們閑聊著,以多打聽些外祖家的事。

林婆子上午在家魂不守舍的幹活,吃午飯後,拿了一條小板凳,帶著小櫻坐在了村口的大槐樹下,一直遙望著遠方。

李明慧抽了個空給她們送了烤紅薯過來,見奶隨身帶著的鞋底一針都沒縫,此時放在竹籃子裏吹冷風,明白她的一整顆心都在即將回來的姑姑身上,勸說著:“奶,應該快回來了,您在這裏坐了一個下午了,身子都凍僵了,吃點熱乎的東西暖暖身子。”

“給小櫻吃吧。”林婆子身上倒是穿得厚,頭上也裹上了棉帽,可能心裏想著事,也不覺得冷。

“有兩個。”李明慧拿了個小的給女兒。

最近村裏稍大點的孩子都跟著大人去山裏找皂莢了,出來玩的孩子很少,小櫻最近無聊得很,家裏的活也幫不上忙,隻得跟著太祖母在這裏吹風數螞蟻。

小孩子眼尖,烤紅薯還未吃到一半,小櫻立即跳了起來,“太祖母,娘,有輛馬車回來了。”

“啊...”林婆子蹭的一下起了身。

李明慧連忙扶住她,勸說著:“奶,您先別急,有可能不是的,青龍叔他們應該沒這麽早回來的。”

“太祖母,娘,我過去看看。”小櫻說著,已經拔腿飛快跑過去了。

“小櫻,若不是他們,趕緊回來。”李明慧追著喊了一嗓子。

小櫻兩條腿短,可跑起來很快,跑到半路看清人後,立即撒腿跑回來報告:“太祖母,娘,是大舅他們回來了。”

“是,是他們。”林婆子立即將沒吃完的紅薯扔回竹籃子裏,激動的跑過去迎接。

“奶,您慢一點。”李明慧隻得立即提上籃子跟過去。

“籲...”學著趕馬車的李明懷見她們跑過來了,連忙將馬車停下,輕鬆跳了下來,“奶,您怎麽跑這裏來了,在家裏等著就行了啊。”

“懷哥兒,把你姑姑接回來了沒有?”林婆子激動得眼睛都紅了。

“接回來了。”

這時,明秀已經掀開馬車門了,朝林婆子笑了笑:“奶,我們將姑姑和淩表哥接回來了。”

馬車裏的李青梅聽著外邊這道仿佛印刻著骨子裏的聲音,雙手不自覺的發顫,人也還在懵怔中,在其他人全部下車後,淩安順將她扶了起來,“娘,下車吧。”

“哎,好。”李青梅順著他的手起了身,雙腿發軟的慢慢往外走。

當無數次出現在夢裏的身影出現在馬車門口時,林婆子眼眶裏的熱淚噴湧而出,腳步踉蹌的衝上去抱住她的雙腿嚎啕大哭:“我的女兒,我的梅子,你終於回來了。”

“娘...”

李青梅看清這位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的老夫人的麵容時,心肝都顫抖了下,嘴裏很自然的喊了一聲,好像曾經喊過無數回一樣,很親切自然。

“哎,我是娘啊,我的梅子,是娘沒照顧好你,是娘讓你受苦了。”林婆子哭得稀裏嘩啦,老淚縱橫。

李青梅雙眼也濕潤了,微微蹲下,與她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聞訊而來的李青山此時也跑過來了,後麵還跟著李明亮夫妻倆,他們今日為了迎接姑姑回來,下午將鋪子關了。

看到眼前這個與明秀長得很像的婦人,李青山也有幾分顫動,盡量扯出和善的笑容來,“梅子,你總算回來了,你,還記得我嗎?”

李青梅從林婆子懷裏抬起頭來,擦掉臉上的淚水,定定的看著李青山,將他與記憶中的模糊影子盡量的重合,可差別太大,總是合不上。可看到他下巴邊的黑痣,一個久遠的記憶畫麵突然襲上心頭,脫口而出:“爹。”

李青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梅子,他是你哥,大哥李青山。”林婆子忙給她介紹。

“啊,哥,對不起,我認錯了。”李青梅依舊注視著他的黑痣,聲音有點發顫:“哥,爹也有一個黑痣,是不是啊?”

李青山摸了下黑痣,他確實遺傳了老爹的黑痣,連連點頭:“對,對,爹也有個黑痣,你小時候總愛坐他身上,我記得你總喜歡扯他黑痣上的胡子,那時候還嫌我的黑痣上沒長一根胡子。”

“沒錯了,沒錯,我們梅子最愛扯她爹的胡子。”林婆子再次嚎啕大哭了起來。

李二爺也緊趕著過來了,他一眼就確定這是被拐走的侄女,看著她滿臉的病容和疲憊,連忙上前勸說:“大嫂,別在這裏哭了,外邊冷得很,梅子瞧著不太舒服,快接她回家休息,敘舊嘮嗑的事,日後有的是時間。”

“對,對,梅子,跟娘回家。”林婆子再次用衣袖抹幹眼淚,親自扶著她下馬車,牽著她的手一刻不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