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地處南北交界處,冬天雖然不及北方冬日那般滴水成冰,也是十分寒冷的。

隨著大慶朝發現了兩個大煤礦後,汴京城及附近城鎮百姓冬日時皆以燒煤為主要取暖方式。

餅煤是百姓冬日家家必備的。

也正如那中年男子所說,因為目前工藝所限,廉價餅煤燃燒起來時都會散發出刺鼻味道,有時還伴隨著有嗆人的濃煙,讓人不由自主地喉癢咳嗽。

與尋常廉價餅煤不同,男子手中餅煤質地明顯細膩不少,如墨錠般純黑無暇還散發著茉莉花香。

寧五姑娘還特地湊近聞了一下,喃喃自語道:“香氣馥鬱經久不散,還真是難得的好東西。”

寧程氏心內有了計較,問中年男子道:“你方才說打算向左鄰右舍推銷兜售此餅煤?”

中年男子點頭:“對。”

寧程氏問道:“效果如何?”

中年男子一時啞然,又垂頭喪氣地道:“效果並不太好。因要在餅煤裏加入香味,我的餅煤成本比一般餅煤高五成。就算我隻將售價提高了六成,鄰居們依舊不願意買,嫌棄太貴了劃不來。”

寧五姑娘遺憾地道:“好可惜啊。”

作為一個愛俏的女孩子,她對能散發香味的餅煤自然天生是有著好感的。

寧程氏對此早有所預料,將手中的餅煤遞給了中年男子,並沒有多說一句話。

倒是蜜寶抬起了頭,奶聲奶氣地問道:“既然定價便宜了賣不出去的話,你就沒有想過再把定價再提高兩倍嗎?”

中年男子一愣:“什麽?”

覺得眼前的中年男子有點笨,蜜寶回憶著腦袋裏的畫麵,手舞足蹈地認真解釋著:“除了在餅煤裏加入花果香味,你還可以把餅煤製作成不同吉利形狀,如金元寶、蝙蝠或糖葫蘆等形狀,或者在餅煤上頭印一些詩句,做成非常非常漂亮的禮品樣子。”

“然後你再把餅煤售價定成尋常餅煤的四五倍,拿到汴京東城富商、大官和讀書人最多的地方去售賣。”

“那些人都可有錢了,說不定不會和你鄰居一樣在乎餅煤售價,反而還會因為這餅煤價格高昂,能夠體現他們身份貴重出手闊綽,適合走親訪友送禮,而喜歡上你的餅煤呢。”

“這樣賣一個餅煤賺的錢,都夠你現在賣十幾個餅煤賺的錢了。就算是最後售賣出的餅煤數量沒有你賣給鄰居的多,也定然是能夠賺錢的。”

頭一次被一個小姑娘指點著做生意,中年男人腦袋暈暈乎乎的,還在沉浸在迷茫中。

掌櫃的卻已反應過來了,眼睛驟然一亮,重新擠出一個笑臉:“伏大郎君,你剛才說你要五十兩銀子麽?我現在就讓人給你去取錢,這門生意你讓我們鼎盛票號參一股吧……”

見掌櫃的態度陡轉,中年男人也清醒過來,忙躲到了寧程氏一側道:“我已經找到合作夥伴了。”

然後他轉身朝蜜寶深深一鞠:“伏某人多謝小娘子提點解惑。”

寧程氏沉吟片刻,看向了男人道:“……你願意讓我參股你的生意嗎?”她隨即又有些猶豫,“隻是人手方麵……”

掌櫃的忙開口道:“好教大娘子放心,您若是這邊騰不出人手,也可從我們票號雇傭人手,替大娘子參與經營的。”

寧程氏聞言便徹底放了心。

中年男人此時已走投無路。隻要能拿到錢,他什麽都願意答應,他當即點頭道:“小娘子為伏某人提供了如此好的主意,自然是要參股做生意更合理的。”

寧程氏便取出了一張交子,遞給了中年男子道:“這裏是二百兩銀子,能夠助你招納人手生產出更多香餅煤了。”

然後她看向了掌櫃的道,“今兒個掌櫃的在這兒,就讓掌櫃的幫忙做個見證。我們當場把契子給簽了。我投二百兩銀子順便雇一個人看賬本,你投入香餅煤的技術與監管生產,事成以後我們四六分成。”

中年男人今兒個隻打算借五十兩,誰知竟意外得了二百兩銀子,簡直是大喜過望,忙一口答應了下來:“好好好。”

寧程氏露出了微微笑容,又看向了掌櫃的道:“掌櫃的,你可願意幫忙做這一門生意?”

掌櫃的其實是不想答應的。

從蜜寶說出這香餅煤的銷路後,他就知道自己之前是走了眼,這將是一門極賺錢的生意了。

眼瞧著一門賺錢生意從眼前溜走,他內心別說多滴血般肉疼了。

可世間並沒有後悔藥可吃。

盡管再肉疼後悔,掌櫃的仍舊要幫這一個忙——至少當牙人幫忙雙方簽契子,和提供人手幫寧程氏看賬本也能賺一筆錢呢。

有了掌櫃的這一熟手周旋,一張由衙門製式所出的分紅契子很快擬好了。

中年男人簽上自己姓名與擔保物。

寧程氏幫蜜寶簽上了名字。

見寧程氏簽的是蜜寶的名字,將來收益也將完全入蜜寶賬戶,掌櫃的不由得感歎了一句:“您可真疼閨女。”

寧程氏隻是笑並未解釋。

為了防止有一方違約等事,分紅契子簽訂後都須到衙門報備蓋押。掌櫃的在這方麵是熟手了,當即就讓夥計往衙門跑了一趟,接著就將契子一式兩份地給了中年男子和寧程氏。

中年男子也是個實誠人,當即對寧程氏保證道:“每月初五為分紅日。我會讓人準時將錢送到鼎盛票號的。”

寧程氏笑吟吟地答應了。

一行人這才離開了鼎盛票號。

就這麽輕飄飄地做了一門生意,寧五姑娘回去的路上還在恍惚:“……也不知道這人的香餅煤究竟能不能賺到錢。”

寧程氏笑道:“你不相信那人,難道還不相信咱們蜜寶的本事嗎?”

寧五姑娘一向也是,又抱起蜜寶荔枝般粉白的麵頰,吧唧親了一大口:“咱們蜜寶就是個小財神呢。”

蜜寶害羞的把臉埋進了寧程氏懷裏,奶聲奶氣地道:“小姑姑壞,又偷親我。”

寧五姑娘幹脆更囂張了,朝著蜜寶的漂亮臉頰,又是吧唧一下:“那我這回不偷親了,我就要明目張膽的親蜜寶啦。”

蜜寶幹脆紅著臉,攬著寧五姑娘的脖子,親了回去道:“那我也要用力地親小姑姑。”

反而把寧五姑娘鬧了個大紅臉:“蜜寶你學壞了!”

因還要幫寧老秀才淘書,一行三人去了一趟大相國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