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寧家。

因為大半人手都投入了涼菜攤子與涼菜作坊上,寧家人春耕人手是嚴重不足的。

不好總讓寧長壽一家來幫忙,寧家人是一早就請好了短工的。

恰是花寡婦一家。

是的。

花寡婦一家又開始做短工了。

事情要從黃家跟著黃尚書府投資失敗,硬生生賠了五千兩銀子說起。為了還上欠了鼎盛票號和齊掌櫃家的銀子,黃家又是賣田又是賣地又是賣人。

花寡婦就險些又給他們給賣了。

知道這一消息後,寧家人便借了二十兩銀子給花寡婦一家,讓他們將自己贖了出來。

花寡婦一家格外能幹肯做事,黃家人一開始是不願意放走他們的。

但手頭有了錢後,花寡婦說話也硬氣了,威脅著黃家人說,如果不放他們走,他們就借黃貴弄掉了花寡婦兒媳婦一個孩子的事,去告黃家一家人。

若縣衙大老爺偏向黃家人,他們就去省城告,省城若是還不受理,他們就去汴京城告。

如今寧家在小嶺村崛起了,寧季拜了通判大人為老師,蜜寶更是和通判大人的兒女都交好,還有沈一闊這麽一個人脈頗廣的大儒為老師。

小嶺村早已不是黃家隻手遮天了。

否則之前趙家婆子等四家人也不敢因生黃家人挑唆的氣,就偷偷摸摸地埋伏在黃家門口,去潑坐馬車回來的黃夫人糞水哩。

察覺到自己對小嶺村威懾變弱了,黃家人不是沒想過好辦法改變。

比如他們仍強硬地拒絕了花寡婦的贖人要求。

但村裏人根本不怕了。

花寡婦直接無視了黃家人的威脅,請寧老秀才給自己寫了個文書贖身,徑直把文書扔給了黃家人,就大大方方地揚長而去了。

如今她正在給寧家人打短工還債呢。

聽著花寡婦妙語連珠的描述,寧五姑娘笑得嘎嘎地樂:“黃家人真的花錢偷了我們涼菜作坊的方子,還自己試著模仿做了一壇子涼菜,結果昨天在飯桌上被那涼菜的味道惡心得沒吃進去了?”

花寡婦便幫寧家人插秧,邊笑著打趣道:“嬸子還能騙你不成?昨兒個我去黃家給文書時,那屋子裏都還有味呢,跟悶了三年的茅廁被炸了似的,要不是我當時沒吃飯,真的能當場惡心得吐出來。”

“雖然沒有寧丫頭你們家的涼菜好吃,我也是醃了好多年的涼菜的。我都不知道那黃家人怎麽能做成那樣的。”

寧五姑娘露出一個神秘微笑。

蜜寶也唰地亮了眼睛。

花寡婦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寧五姑娘與蜜寶卻是答案的——自始至終,寧家涼菜的奧秘根本不在於涼菜步驟,而在於醃涼菜的水。

寧家作涼菜的步驟是要配上寧老太太專程調出來的水的,否則都會因為發酵問題而變得爛臭無比。

這也是寧家人能開涼菜作坊,根本不擔心涼菜方子走漏的原因。

寧五姑娘是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舉頭三尺有神靈,人平時做了什麽惡事與壞事,老天爺都瞧著呢。”

花寡婦深以為然:“聽說黃家人為了買這方子,前前後後還花了三十兩銀子了。結果最後卻隻弄出了這麽個玩意,這不是報應是什麽。”

想著她神情又有些緊張:“不過別怪嬸子沒提醒你。寧丫頭,回頭你可得好好檢查你們作坊了。”

“這做涼菜的方子,隻有你們涼菜作坊的人才能接觸得到。現在這方子既然流出去了,自然也隻能是涼菜作坊裏做工的人幹的。”

“這回她能因為錢賣了方子,下次知道還能因為錢幹出什麽事。”

“涼菜可是要入口的東西,輕易不能輕忽的。”

寧五姑娘也明白這一道理,當下認真地應道:“花嬸子,你放心。我心裏有數著呢,回頭我就好好排查一下,必定不讓這個吃裏扒外的在作坊裏多呆。”

幫忙送水送餅的蜜寶也舉手表態道:“花奶奶,你放心哩。蜜寶也會幫忙小姑姑,把賣方子的人揪出來的哩。”

看著蜜寶憨態可掬的模樣,花寡婦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此嬸娘就放心了哩。”

剛走到這裏就聽見這句話,寧許氏不由得嚇得一抖。

頓了一下,她才重新擠出了一個微笑道:“淑華,蜜寶,花嬸子,你們在幹活呢?”

瞧見寧許氏過來,寧五姑娘三人忙抬頭,熱情打著招呼,‘堂嫂’‘大伯母’地叫個不住。

花寡婦也直起了腰,笑問道:“振虎媳婦啊,這麽忙的天,你怎麽來了。”

寧許氏笑著道:“這不是最近春耕嗎?娘想著三叔家本來就勞力少,如今又要顧鎮上的涼菜攤子,隻怕是忙不過來,就讓我和老二媳婦過來幫忙。”

花寡婦聞言不由得羨慕道:“你們寧家兩兄弟感情是真的好哩。”

慢了一步走過來的小寧康氏笑眯眯地道:“瞧花嬸子您這話說得。爹和三叔可是血親兄弟哩,本來就該互相扶持的,關係可不得走得近一些。”

花寡婦不以為然道:“那還得是你們兩家的人都心眼好才行裏。嬸子要癡長你們幾歲,這村裏親兄弟因為一厘兩厘錢就反目為仇的事,嬸子當年可是見得多了哩。”

小寧康氏便隻是笑。

花寡婦說完,又好奇地道:“話說,你們倆媳婦都是在你三叔家涼菜作坊裏幹過活的哩,知不知道這作坊裏有誰心眼不好,或者吃裏扒外手腳不幹淨的哩?”

未曾料到花寡婦會突然提這一茬,寧許氏手裏的鐮刀一下脫了手,筆直地掉了下去,鋒利地刀片險些刮到了她的腳。

周圍人忙都被她嚇了一跳。

“喲,怎麽這麽不小心哩……”

“堂嫂,你沒事吧。”

“嫂子,你的腳還好吧?”

“大伯母,你沒有被割傷吧。”

……

寧許氏忙回過了神來,勉強笑了一下:“沒事沒事,就是一時沒注意而已,沒多大的事哩,別擔心。”

一眾人才略微放了心。

唯獨小寧康氏狐疑地看了眼寧許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