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懸心著花寡婦方才說的話,寧許氏勉強扯出一個笑問道:“嬸子這是咋了,突然就問起了作坊裏的事了?這平日裏一起做工拌涼菜的,我瞧著都是好的哩,沒覺得誰有問題啊。”
“那是你心實,沒往那處兒想哩。”花寡婦隨口就將黃家的事情說了,“這村裏能接觸到寧家涼菜方子的就作坊裏這十五個人了,這作坊裏頭要是沒個把蛀蟲,這黃家人是怎麽拿到涼菜方子的哩。”
還不知道黃家人醃涼菜失敗的事,寧許氏當下吃驚地道:“黃家人涼菜醃失敗了?明明是照著咱們家的方子醃的,那一壇子涼菜卻都臭了?”
“可不是哩。”花寡婦嘖了一聲道,“我昨兒個出黃家門的時候,還聽黃夫人在哪兒放話說,要去找那賣方子的人扯皮,說要讓她在村裏臉麵全失,徹底待不下去哩。”
寧許氏麵色驟變,脫口而出道:“什麽?!”
這下所有人看她目光都有些奇怪了。
寧五姑娘更是奇怪道:“堂嫂,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呢?這不是好事嗎?讓黃家人和那偷了我們方子的賊狗咬狗,我們隻管看戲就好,可不自在又悠閑呢。”
“不過說起來,我還是真好奇呢。想看看這個能把我們家涼菜方子給漏出去的賊究竟是誰。”
“吃我們家的、用我們家的,拿我們家的工錢,還這麽喪良心的幹這種事,便是黃夫人不出麵揭露,我也是要親手查出來,撕了這人的一層皮的哩。”
聽得心驚膽戰的,寧許氏隻覺得心裏有一萬個螞蟻在撓,心髒砰砰砰地蹦個不停,幾乎都要跳出胸口了。
唰——
心神不寧之下,她剛要退後一步插秧,就一腳在水田裏踩滑了,硬生生坐了一個屁股墩。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就忙撐著自己站了起來,對眾人擠出了一個笑:“就是一時沒站穩而已,沒事。”
花寡婦不覺有異,還在認真叮囑道:“這水田的確是有些滑,你幹活的時候可得小心著點。”
另一張田上的寧老秀才也是吩咐道:“振虎媳婦,你先回去換個衣服吧。這春日天氣還涼著呢,仔細濕了衣服在外頭吹了風,回去要得風寒哩。”
寧五姑娘和寧蜜寶對視了一眼,卻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狐疑。
寧許氏平時手腳可麻利了。
今天這是怎麽了。
更熟悉寧許氏的小寧康氏臉一下就黑了。
不等寧許氏反應過來,她就將手頭的秧苗就地一扔,幹淨利落地將寧許氏拽了出去:“嫂子,你跟我過來一趟,我有話要和你說。”
寧許氏被她硬生生拽到了田邊。
站在了一處窄小的田埂上,她故意扯著濕了的衣裳,佯裝生氣地道:“你這是做什麽哩。急吼吼的把我叫過來?這春耕時候時間多金貴啊。哪兒容得下隨便糟蹋,有這說話的功夫,都可以多插十幾根秧苗了。”
小寧康氏卻不讓她躲開,徑直開口問道:“嫂子,那涼菜方子是不是你賣出去的。”
“你別以為我沒發現,前幾天你在家裏偷了好幾個壇子,背著人醃了好幾壇子醃菜,步驟和咱們在三叔作坊裏學得一模一樣哩。”
“還有你前天突然給大東、七東都買了一套嶄新的官布衣裳。作坊裏這月的工錢還沒下來,你是哪兒來的錢?”
被小寧康氏一語倒出了事實,寧許氏隻感覺心跳都停了一瞬。
心虛地一把將小寧康氏推開,她咬牙切齒道:“這空口白牙的,你可別瞎胡咧咧冤枉人。我怎麽就賣了方子了?你咋不說那方子是你賣得哩。”
“怎麽就許寧家人醃涼菜,我就不能自己醃點涼菜吃了?你咋知道我是按三叔家作坊裏的法子醃的?你有什麽證據嗎?”
“還有我在涼菜作坊也做了幾個月了,每個月娘都會給我們一些零用錢,我自己攢自己的錢給自己兒子買點東西怎麽了?還得向你匯報不行了?”
“你可別心髒就看誰都髒。”
“大家一起在涼菜作坊裏做事的,你說方子是我透露出去的,我還說是你透露出去的哩。”
小寧康氏冷哼一聲道:“要想知道那涼菜是不是按三叔家法子醃的也容易。咱們現在就回去對峙,把你拿幾壇子醃菜全搬出來,讓娘親眼看著,看打開之後會不會和黃家那些醃菜一樣臭不可聞不就知道了?”
“你瞞得過別人,還瞞得住我們嗎?”
“三叔家對咱們這麽好,大嫂,你這是在做喪良心的事哩。”
寧許氏一下就慌了,嘴上卻依舊不肯服輸:“開就開,當誰怕你一樣。我沒做虧心事,到哪兒都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鬼上門。”
“咱們現在回去,我倒要看看那涼菜沒有臭味,你要拿我怎麽辦……”
話剛說到一半,門外就響起了罵街聲。
“寧張氏,你給我滾出來!”
“收了我們家十兩銀子,就給我們家這個破方子,讓我們醃了幾壇子的爛蛆出來,你是不是當我們黃家人都好騙好欺負哩?”
“寧許氏,你個喪了良心的家夥,心肝脾肺都被狗啃了哩!你快給我出來賠錢!”
“整整十兩銀子,寧許氏你今天要是不能分文不少的把錢還回來!信不信今兒個我就堵你們家門口不走了。”
“你們寧家人串通一氣,就想要拿假方子來坑我們家的錢。真當我們黃家是好欺負的嗎?告訴你們,我們可不會吃那個悶虧的!”
一聽見這一聲音,寧許氏和小寧康氏都是麵色一變。
“是黃夫人的聲音,定是為那賣出的方子來扯皮來了。”小寧康氏一聽就聽出來了,咬牙看了寧許氏一眼,“嫂子,你遲早會為這決定後悔的。”說著大步朝門口走了過去。
被小寧康氏扔在了原地,寧許氏再也維持不住方才的鎮定,麵龐瞬間就白了徹底。
黃夫人怎麽會找上門來?還抖露出了她賣出了涼菜方子的事?
這下寧家人該怎麽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