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知道齊富商在想什麽,寧家人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寧張氏的安危上。
待日頭升到了正中,牛車終於快到了村門口。
遙遙地瞧見小嶺村村口的大柳樹,寧程氏一家三口都是鬆了口氣。
寧叔濟當即單手撐著車板,跳了下來道:“我腳程快一些,現在就跑著去請曾叔和穩婆去家裏。”
從蜜寶的夢中可見,寧張氏此次情勢極為危急,定然是少不了大夫與穩婆的。
寧程氏也在車上待不下去了,跳了下來道:“就這麽幾步路了,大黃拖著車走得慢,我也先跑回去吧。”
蜜寶也朝寧程氏伸出了手道:“娘,我也想去。”
寧程氏有些猶豫:“那大黃怎麽辦?”
“大黃聰明的很,自己認得路哩。”拍了拍大黃牛的脖子,寧叔濟溫聲地吩咐道:“大黃,好好走回去。”
大黃牛從鼻孔裏發出哞的一聲,溫吞吞地繼續拖著車往回走,路線竟丁點不錯。
蜜寶鬆了口氣道:“怪不得沈先生說過‘老馬識途’哩。我瞧著咱們家大黃聰明的很,不比那些會認路的老馬差哩。”
將牛車給安排好了,寧程氏就帶著蜜寶往回趕。
匆匆忙忙趕回寧家時,寧程氏一眼就瞧見寧家大門敞開著,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心內咯噔了一下,她朝蜜寶吩咐了一聲:“蜜寶,把上次給你大爺爺用過的百年人參翻出來。”就立即朝後院衝了過去。
在後院門口的圍欄旁邊,寧程氏一眼就瞧見了躺在了種著菘菜的菜地裏的寧張氏。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藍布棉襖,痛得額頭上都是冷汗,用力捂著九個月大的肚子,發出著細碎不成句的呻吟,身下已淌出了一灘鮮血,將菜地都給染紅了。
“有人嗎……”
“救我……”
“救救我……”
“二嫂。”寧程氏快步跑了過去,伸手在寧張氏身下一探,心下更加擔憂。
寧張氏流血太多了,待會兒還不知道能不能闖過生產關。
“二嫂你別擔心。”憑著一把子蠻勁,寧程氏將寧張氏抱進了院子,輕手輕腳地放在了**。
途中可能是碰倒了傷口,寧張氏發出痛苦的呻吟,掙紮著睜開了眼睛:“三弟妹……”
“是我。”寧程氏咬牙將人放到了屋裏**,“二嫂你別擔心,我和蜜寶回來救你來了。”
大抵是失血實在太多了,一躺到了**,寧張氏緩緩閉上了眼睛:“終於有人回來了,太好了……”
“不能睡。”寧程氏急忙搖晃著寧張氏,“嫂子,這時候你可不能睡著了。”
眼瞧著寧張氏麵龐越來越白,寧程氏心內焦急如焚,忙探頭看向外麵道:“蜜寶。”
蜜寶忙將切了一小片的人參,遞給了寧程氏道:“娘,人參。”
“嫂子。”寧程氏撬著寧張氏的嘴唇,用哄小孩的語氣道,“你如今狀況不太好。這是蜜寶上次沒用完的百年人參,你先含著。”
如此重複了三四遍都無用後,寧程氏幹脆掰開了寧張氏的嘴,將參片放入了她唇內。
百年人參效力實在驚人。不多時寧張氏就緩緩睜開了眼睛,吃力地扭頭看向了寧程氏和蜜寶,喃喃地問道:“三弟妹,真的是你?我剛還以為在做夢……”
寧程氏替寧張氏掖著被子,又解釋了一遍道:“是蜜寶昨兒個晚上做夢了,夢見嫂子出事了。我們著急嫂子的安危,就先趕了回來。”
遲疑地看了一下蜜寶,寧張氏張了張嘴,艱難地擠出一個笑道:“……多虧蜜寶這孩子了。”
寧程氏嗔怪道:“都是一家人呢,嫂子你還說這些做什麽。”說著她探頭到寧張氏身下瞧了一眼,見先露出來的是孩子的臀,她心下又是一沉。
“蜜寶……”她麵上鎮定地吩咐道,“你先去把大灶燒著,給你二伯母燒越多越好的熱水。待大灶燒著了後,你再到田裏去喊爺爺奶奶回來。”
“蜜寶……”**的寧張氏卻喊住了她,用幹啞的嗓子艱難道,“你得小心隔壁的曾家人,他們偷你的水果酒,被被我瞧見了還不承認,還推了我一把……”
“等我好了,非得把她們家房子給掀了……”
還以為寧張氏要說什麽重要的事,寧程氏一時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話做什麽。我已經替蜜寶記下了,保準兒不會忘的。”
說著低聲催促蜜寶道:“快去。”
蜜寶轉身快步跑了。
等蜜寶帶著寧老太太和寧仲濟、寧五姑娘回來時,寧叔濟、曾老大夫和兩個穩婆也到了,正在給屋子裏給寧張氏看診。
寧仲濟急得滿頭都是汗,驢拉磨般原地轉著圈,一迭聲地追問道:“怎麽樣了?秀霞,你怎麽樣了?”
屋子裏的兩個穩婆聲音也帶著抖:“孩子胎位不正,情況實在不大好,可能還得花點時間。”
曾老大夫聲音也是從未有過的沉:“你媳婦摔了一跤,流的血太多了……情勢非常不好。百年老參還有嗎?”
蜜寶忙將百年老參遞了進去:“曾爺爺,這裏還有參。”
這下連寧老秀才的臉都白了。寧五姑娘更是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顫聲道:“二嫂不會有什麽事吧。”
“胡說什麽呢。”寧老太太厲聲嗬斥道,“屋子裏有穩婆,有曾叔,還有百年人參,能出什麽事。”
知曉人越閑著越容易胡思亂想,她幹脆讓全家忙了起來。
先指著寧仲濟道:“你媳婦又不是頭一回生孩子了,以前怎麽做的都渾忘了嗎?還跟傻子似的瞎站著,還不快去把後院的柴給劈了,給你媳婦燒熱水。”
又吩咐寧五姑娘道:“灶間的柴火都要掉出來了,非要火把房子都點著了才看得見嗎。還不快去給你嫂子燒熱水。”
如當頭一記棒喝,寧仲濟忙反應了過來,咽著口水道:“對對對,得去燒熱水。”
寧五姑娘也忙低下了頭,乖巧地去了灶間燒熱水。
寧老太太再扭頭,盯住了寧老秀才。
默默地收住了揪胡子的手,寧老秀才知趣地轉身,背著手緩緩走進了房間:“瞧今天是個良辰吉時,適合給咱們寧家新添丁進口的孩子取個好名字。讓我去翻一翻《詩經》。”
將一群人都打發走了,寧老太太才鬆了口氣,看向了寧程氏道:“老三媳婦,你來隨我做飯。”
人是鐵飯是鋼。
無論是生孩子的寧張氏,幫忙生孩子的穩婆與曾老大夫,還有這一大家子著急的人都不能不吃飯。
寧程氏幹脆利落地應了。
因為時間緊急,寧程氏也沒有做什麽複雜的菜式,隻煮了一大鍋的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