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刺骨的寒冷。即便如此,也抵不過她心口疼痛的萬分之一。

夜晚的大海駭浪滔天,如獸嘶吼。

甲板上,一位柔弱的女子孤獨地站在寒風裏,任由寒冷侵襲她身上的每一個毛孔。

洶湧的海水不斷地湧上來,拍打在甲板上,反反複複,不知疲倦。

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晚禮服早已濕透,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

她在哭,撕心裂肺地哭。

“你在幹什麽?”段寧坤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的身上隻披了一件睡袍,腳上隻穿了拖鞋就追了出來。

尹依依朝他怒吼:“你別過來!”

“你冷靜一點!”

“你再上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段寧坤的唇角微微**,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幼稚!”

“你還是那麽幼稚!”段寧坤眼底裏全是嘲諷,說話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她在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就像被雨打的迎春花,孱弱嬌嫩,委屈至極。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匹受傷的狼,舔著傷口在黑夜裏長嚎。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她低泣、控訴、不解、痛苦、絕望、奔潰。

她哭著大喊:“一次又一次,我原諒,我讓步,我妥協,最終換來的是什麽?”

段寧坤的眸子猛然一沉,淡淡地問道:“我剛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六年了,我掏心掏肺,你熟視無睹;我真心待你,你跟我演戲。段寧坤,在這個世上但凡能讓我痛苦的事情你都要試個遍嗎?我就這麽好欺負嗎?”

“依依,你聽我解釋……”

“你用不著解釋,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以前隻要你開口,無論事實如何,我都會選擇原諒你,但是現在用不著了。什麽網紅、閨蜜、出軌、悔婚,歸根結底你隻是在報複我。”

段寧坤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別鬧了!我累了!”

尹依依憤怒地吼道:“段寧坤,當初你為了你爸的大合同,主動追求我。你利用我,欺騙我,拋棄我,到頭來你卻來怪我害你們分手,那我該怪誰去?難道我不是受害者嗎?”

尹依依抑製不住地哭,聲音不大,但有穿透力。

“閉嘴!別再說了。”

“我真是眼瞎,你進進出出,出軌成性,訂婚悔婚,最後連我最好的閨蜜你也不放過,我終於知道這一切都是你在有意報複我。”

段寧坤陰鷙的臉上閃過一絲恨意,怒吼道:“你別再說了。”

尹依依仰起頭,追問道:“我問你,你和她分手是我一手造成的嗎?她出意外去世也怪在我頭上是不是?”

“你知道什麽?”段寧坤眸子裏閃著怒火,咬牙切齒道:“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段寧坤像是換了一副麵孔,表情猙獰,眼神陰冷。

“你想說什麽?”

段寧坤怒吼道:“你可知,你回國後我為何要重新追求你?”

尹依依冷笑:“不就是為了錢嗎?攀高枝的套路,你輕車熟路。”

“知道就好。那你可知我為何要在婚禮當天逃婚?”

段寧坤憤怒的拳頭一拳砸在甲板上,鮮血一滴一滴落在他雪白的睡袍上,猶如綻放的血色玫瑰,觸目驚心。

“你給過解釋了。”

段寧坤表情萬分痛苦,斷斷續續地說道:“她……死了。就在我們交換戒指的那一刻,她出車禍死了。”

尹依依怔怔地看著他,全身僵硬,手腳冰冷。

段寧坤雙眼猩紅,哽咽地說道:“她死的時候肚子裏還懷了我的孩子。”

一屍兩命,原來是這麽回事。

“所以你怪我?報複我?”

“我控製不了我自己,我也不想的。可如果不那樣,我更痛苦。”

“她的死是個意外。”

段寧坤抱頭痛哭道:“不,那不是意外。如果她的死僅僅是意外,我可能還會好受一點,可她是自己撞上去的……是自殺你知不知道?”

尹依依淚如雨下:原來這就是事情的真相,殘忍且不留半點餘地。

“你和我都沒有資格幸福,你懂嗎?”

沒有資格幸福,這句話在尹依依的腦子裏反複盤旋,壓得她無法呼吸。

尹依依站立不住,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半個身子癱軟在欄杆上。

痛苦、絕望、心灰意冷,她就如同溺水的玩偶,無法呼吸,無法掙脫。

“所以你希望我死對嗎?”

“最該死的人其實是我……”段寧坤痛哭不止。

寒風淒厲,似咆哮,似怒吼,似詛咒。

風吹亂了她的頭發,黑色的裙擺搖曳在空中,她的眼神是如此的絕望,看不到任何光明。

尹依依淚流滿麵,笑魘如花:“段寧坤,我會讓你如願的。”

說完,尹依依翻過欄杆,身子向後一侵,急速墜入茫茫大海之中。

“不……”

男人野獸般的嘶吼聲淹沒在浪濤之中。

下沉,下沉,不斷地下沉。

沒有多餘的話,她甚至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刺骨的寒冷她已經感受不到,冰冷的海水將她淹沒,她不再掙紮,欣然接受。

體溫在逐漸的消失,她的靈魂悄悄離開軀體……

臨死前她許下願望:再活一世,她絕不要再愛任何人。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看破的遁入空門,癡迷的枉送性命。

長這麽大她隻愛過段寧坤一人。

沒遇到他之前,她快樂的像個公主。遇到他之後,醫生說她病了,這個病叫抑鬱症。

她本可以治愈,隻要她狠心拒絕他再次拋給她的橄欖枝。

可惜她沒有,他曾是她的初戀,是她的一切。

這一次,奪走她性命的恰恰就是所謂的初戀。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屋子裏,尹依依躺在**,嘴裏不停地說著夢囈之語。

“丫頭,丫頭,你醒醒!”

令沐華喚著尹依依的名字。

昏迷中的尹依依反複做著噩夢,仿佛掉進了無底的深淵,無限循環反複。

“丫頭是做什麽噩夢了嗎?”

令沐華眉頭緊皺,輕輕將她推醒。

“不!不!不!”

尹依依猛然驚醒,映入眼簾的是令沐華這張熟悉的臉。

“師父!”

尹依依冷汗淋漓,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令沐華擔憂地問道:“丫頭你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嗚嗚嗚……”

低泣聲傳來,淚水奪眶而出,尹依依莫名其妙哭了起來。

令沐華將她摟進懷裏,柔聲安慰道:“沒事的,丫頭,沒事的。”

哭了好一會,尹依依終於從噩夢中掙脫出來。

“師父,我這是怎麽了?”

令沐華笑笑:“看來你已經沒事了,沒事了就好。”

尹依依拭淚道:“嗯。”

“人活在這個世上都不容易,記住一句話,過去了就好。”

“嗯,過去了就好。”

尹依依努力擠出一個笑臉。

“丫頭,把手伸出來,為師替你把把脈。”

“好。”

“對了,師父,我怎麽會在這?”

“丫頭你暈倒了。”

“好好的我怎麽會暈倒?”

“操勞過度加過於緊張,自然會暈倒。”

“對了,師父,你傷到哪兒了?傷得嚴不嚴重?有沒有吃過藥?”

令沐華淡然道:“不打緊,隻是皮外傷而已。”

“山賊呢?那夥山賊去哪了?”

“都被抓起來了,衙門的人正在加緊審問他們。”

“衙門的人早幹嘛去了?”

尹依依生氣地說道:“我猜得沒錯的話,即使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件事明擺著是有人和那幫山賊裏應外合,專門衝著我們來的。”

“丫頭,你以為此事是何人所為?”

“多半是秦雨柔這個戀兄狂。”

“這個秦雨柔為何要處處針對你?”

“一言難盡,總之我和她有仇就對了。”

“她畢竟是洛川城主的妹妹。”

“切!我姐姐秦曉蘇也是城主妹妹,同樣是妹妹,怎麽就差別這麽大呢?”

令沐華開口道:“為師以為此事你去找秦姑娘或許有用。”

“嗯,總之先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