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江湖上的腥風血雨不同,草藥穀依舊與世無爭,歲月靜好。

經過三個月的潛心學習,尹依依的醫術有了長足的進步,施針、配藥、認穴、治病不在話下。

當然,除了那個倒黴的蛇蠍男以外,尹依依的治病對象從來都是二黃、玉兔、白鴨這些個動物們。

好好的一名郎中苦於沒有病人,愣是逼成了一名獸醫。

這日,尹依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師……師父…大事不好了。”

“出什麽事了?”

尹依依插著腰氣喘籲籲地說道:“阿牛它難產了。”

令沐華不禁皺起了眉頭:“這種事難道也要為師出手?”

“我也是第一次接生,師父你就不能在一旁指導一下嗎?”

“唉!為師還是同你去看看吧。”

牛棚裏,一隻母牛痛苦地發出哀嚎聲,那大如銅鈴的牛眼像是要掉淚一般楚楚可憐。

尹依依摸了摸阿牛:“師父你快想想辦法。”

“試試吧。”

師徒倆一個拽一個推,折騰了好久總算把小牛從母牛肚子裏給拽出來了。

“總算出來了。”尹依依累得是滿頭大汗。

“救牛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師父,這下我們有牛奶喝了。”

令沐華簡直無語了:這丫頭成天就想著吃,整個人足足胖了一圈,再吃下去恐怕就成珠圓玉潤的小胖妞了。

“丫頭!明日是你師娘的祭日。”

“需要徒兒做些什麽嗎?”

“每年你師娘的祭日為師都會備些好酒好菜,今年這活就交給你了。”

尹依依欣然領命:“放心,師父,一切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一早,廚房裏就響起了叮當的切菜聲。

令沐華進來嚇了一大跳,隻見長長的木桌上擺了一桌子的菜。

“丫頭,你怎麽準備了這麽多?”

尹依依指著桌上的菜肴說道:“這一排是祭祀用的,那一排是我們吃的。”

鮮蝦、豆腐、生蘿卜、生肉、肉丸……滿滿的一整排。

“莫非我們就吃這個?”令沐華一臉詫異。

尹依依笑道:“別看它們現在都是生的,待會你就能嚐到美味了,相信我沒錯的。”

梅園

令沐華坐在鬆濤亭裏悠閑得彈著琴。

尹依依忙忙碌碌,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才將東西搬完。

祭祀開始了,尹依依將素酒、水果、點心、飯菜、鮮花一一擺上。

“師妹,今年的祭日多了一個人來看你,你高興嗎?她是我新收的徒弟尹依依。”

尹依依趕忙下跪磕了幾個響頭:“師娘,我叫尹依依,我在師父的書房見過您的畫像,您長得真美!難怪師父一直對您念念不忘。師娘您不用擔心,我會幫您照顧師父的。另外,依依想學您的百毒大全,您可以幫我勸勸師父嗎?實在不行的話,您托個夢告訴師父也成。”

“丫頭,你又調皮了。”令沐華斬釘截鐵地說道:“為師是不會答應的。”

“師父,師娘嘔心瀝血之作也需要後繼有人將它發揚光大不是嗎?”

令沐華的表情十分嚴肅:“丫頭,如果你的醫術足夠高明,為師自然不會阻止,但在那之前你休想學。為師這也是為了你好,你要理解為師的一番苦心。”

“那好吧師父!”

“丫頭,你去忙吧。我想和你師娘單獨說會話。”

“嗯,好。”

“師妹,還記得我們埋下梅花釀那一年,大雪紛飛,梅花開得格外豔麗。你說過下雪天埋下的梅花釀一定特別香……”

……

尹依依來到鬆濤亭開始她的火鍋計劃。

爐子上木炭燒得通紅,再在上麵放置一個鐵鍋,接著將魚骨、豬骨熬成的高湯作為火鍋底料。

桌子上擺著尹依依親手做的魚丸、肉丸和蛋餃,新鮮的鵪鶉蛋、嫩肉片、蘿卜、土豆、豆腐、青菜、香菇等等。

“哎!食材有些寒酸,好想念羊肉片、牛肚、鴨血、雞胗、蝦滑……”尹依依惋惜道:“要是為了吃頓火鍋把家裏的雞鴨牛羊都殺了,師父非把我趕出穀不可。”

片刻之後,令沐華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丫頭,你這是在做甚?”

尹依依開心得介紹道:“這叫火鍋,師父我們開吃吧。”

“火鍋?倒是頭一次聽說。”

“師父,快坐下來吧,我都直流口水了。”

“好。”

師徒倆圍著爐子坐了下來。

尹依依將東西一一放進鍋裏,沒多會就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開吃吧!”

“慢!我去取些梅花釀!”

令沐華來到一顆梅樹下,挖土取出了一壇酒。

“師父這就是梅花釀嗎?”

“是啊,六年藏的梅花釀。”

“倒上,倒上,我也要嚐嚐。”

“來!今日咱們不醉不歸。”

尹依依抿了一口,驚喜地喊道:“師父,這梅花釀好好喝,酒香撲鼻,清甜味醇。”

“這可是當年你師娘親手埋的。”

尹依依怕他又想起傷心事,立馬夾起一個魚丸到他碗裏:“師父,嚐嚐這個。”

令沐華夾起一個魚丸嚐了嚐:“這是什麽?口感細膩、柔滑,咬上去又微微彈牙。”

“嘻嘻!這叫魚丸,好吃吧?是徒兒親手做得哦。”

“如此口感,令人回味無窮。”

“喜歡你就多吃點。”

兩人吃著火鍋,喝著梅花釀,談笑風生。

酒過三巡,令沐華舉起酒杯吟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尹依依大笑道:“師父,我也要高歌一曲,你聽好了。”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繡。”

不知怎得,令沐華越聽越心酸。

“師父,這首鄧麗君的《人約黃昏後》我唱得咋樣?”

“好聽。不過丫頭,你不能再飲了,你有點醉了。”

尹依依大笑:“我沒醉,我酒量好著呢。想當初我一個人可以幹掉兩瓶拉菲厲害吧?師父,你再聽。”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在那之後,尹依依逮到這句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足足唱了三十來遍。

令沐華歎口氣道:“丫頭她醉了。”

夕陽西下,令沐華抱起尹依依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望著懷中喝醉的徒兒,令沐華無奈地搖了搖頭。

往年的這一天,是他一年中最傷心的日子。今年,除外。

“謝謝你!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