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大雨像倒了一盆水似的,嘩嘩嘩響個不停,房頂上和地麵上頓時騰起了一層水霧。雨越下越大,如煙,如霧,如塵,天地間像掛了無數道水簾,從天上傾瀉下來。

豆大的雨珠劈劈啪啪砸在地上,砸在尹依依略顯單薄的身上,令她痛上加痛。起初她的膝蓋還有一些知覺,許是跪得久了,這會她的膝蓋竟連一點知覺都沒了。

不過,與她身上的其他傷口相比,膝蓋根本不值一提。

雨水和淚水交織在一塊,她已經分不清她臉上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

“屋漏偏逢連夜雨,連老天爺也要落井下石嗎?”尹依依的唇角勾起了一絲極為苦澀的笑意。

“咯吱一聲!”

門開了,淩雲木和駱美美並肩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駱美美手裏拿著一把雨傘說道:“相公,雨下那麽大,還是給她送把雨傘吧。”

“娘子,你就是心太軟了。”淩雲木望向她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這一幕似曾相識的畫麵,隻不過換了女主角。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駱美美究竟是人美心善還是惺惺作態?答案一目了然,駱美美並不想她好過。

尹依依兀自冷笑:當真人美心善之人,會假惺惺拿把雨傘出來而不幫著求情?

算了,眼下駱美美是寵妻,而她隻不過是下堂妻,淩雲木哪裏會多看她一眼?聽她多說一句話?

淩雲木居高臨下冷聲道:“來人呐!拿掉她嘴裏的破布,叫她說話。”

“是。”

“本城主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肯向我夫人磕頭認錯,今日便饒了你。”

“敢問城主大人我何罪之有?”尹依依與他四目相對,眸子裏是絕不服輸的倔強。

從前的她機智善變,懂得及時示弱,令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現在的她化身為傻子,被憤怒和嫉妒上身,不願屈膝,不願求饒,隻想破碎和重生。

“死到臨頭了你還敢嘴硬,那你就繼續跪著吧。”

“淩雲木,今日我受得這一切,有朝一日我定要悉數奉還。”

淩雲木冷嘲熱諷道:“即便是你們整個陳國,本城主也不放在眼裏,更何況是你這個小小的郡主,真是不自量力。”

“蚍蜉撼樹聽說過嗎?”

“本城主拭目以待。”

淩雲木語氣溫柔地說道:“娘子,我們進去吧,不必理她。”

“好。”

“且慢!”

尹依依傷心地問道:“淩雲木,是不是我現在哭鬧是錯,靜默是錯,活著呼吸也是錯,死了更是錯?”

淩雲木俊逸的臉上抹過一絲譏諷:“想死就死遠點,別髒了本城主的眼睛。”

“這就是城主大人當初絕不負我的誓言?”

“閉嘴!”

淩雲木摟著駱美美親親我我,轉身回了屋子。

“嘭!”房門被重重關上了。

院子裏的光線重新黯淡了下來,尹依依咬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從前車馬很慢,書信很遠,一輩子隻夠做一件事,一生隻夠愛一個人。她一度以為她已經找到了那個人,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她沒有。

她一直渴望能有一人,免她苦,免她驚,免她四下流離,免她無枝可依。但她知道,那人永遠不會再有。無人立我於黃昏,無人問我粥於溫。

淩雲木,你放一百個心,從今往後,我不會糾纏,不會念念不忘,不會歇斯底裏,不會萎靡不振。我和你,終究是要橋歸橋,路歸路,然後咫尺天涯,再無瓜葛。

尹依依想了很多很多,直到頭痛欲裂,傷心欲絕。

大雨淅淅瀝瀝滴個不停,她那柔弱不堪的身子,在狂風暴雨的摧殘下,隨時都有暈過去的可能。

一陣眩暈襲來,尹依依兩眼一黑,失去了知覺。

下人立在簷下稟報道:“城主,她暈過去了。”

“用不著管她,任她自生自滅。”

“是。”

翌日,待她再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令沐華那張無比親切的臉。

尹依依動了動嘴唇,虛弱地喊道:“師父,真的是你?我會不會是在做夢?”

令沐華骨節分明的大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安心道:“丫頭,你高燒了三天三夜,總算是退燒了。”

豆大的淚珠從她的眼眶裏滑下,尹依依小聲啼哭道:“師父,我想回草藥穀,帶著淩英鎊和淩美元。”

人隻有在退無可退的懸崖邊上才會想到自己的安樂窩,哪怕是狗窩,好歹也是唯一的避難所。

“好,為師帶你們一同回去。”令沐華問道:“丫頭,究竟發生何事了?你身上的傷……”

尹依依轉過頭,背對著他低泣道:“師父,你別問了。”

令沐華溫和的說了句:“好,為師不問了,為師扶你起來喝藥。”

尹依依臉頰上兩行清淚流得極快,依舊背對著他。

令沐華開口道:“你若不想喝,那就待會再喝。”

“嗯。”

屋子裏,抽泣聲越來越大,令沐華盯著她那孱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動,就仿佛天已經塌下來了一般。

“丫頭,無論發生什麽,你還有為師和英鎊他們。”

一提到淩英鎊,尹依依再也控製不住,嚎嚎大哭道:“師父,淩英鎊和淩美元不見了……我該怎麽辦?”

令沐華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安慰道:“丫頭,不急,為師答應你,一定幫你找到他們。”

“師父!”

尹依依撲進令沐華的懷裏,痛苦地抽泣起來。

她的頭埋在他的胸膛,此刻看上去虛弱又無助,就像是遭人遺棄的破布偶。

令沐華的心跟著一抽一抽,仿佛她每抽泣一下,他的心也會跟著陣痛。

不知不覺中,他的手輕輕撫摸著尹依依的秀發,一下又一下,好似在撫摸獨一無二的珍寶。

令沐華的胸膛似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滿腔的怒火衝破了他的理智:究竟是誰傷害了他的徒兒?

“轟!”

石門轉了個圈,緩緩打開了。

淩雲木身著一襲紫衣長袍,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屋子裏的兩人迅速分來,一臉的窘迫。

淩雲木鼓掌譏諷道:“好一個親親我我,摟摟抱抱的師徒!本城主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打攪到你們了?”

令沐華眸子一眯,薄唇輕啟道:“淩公子,我且問你,小依身上的傷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她擅闖山莊,對本城主及夫人出言不遜,這都是她應得的懲罰。”

令沐華眸子一冷,冷聲道:“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淩雲木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在下提醒你,小依她可是你的妻子。”

“從前是,現在不是了。”

“此話怎講?”

尹依依開口道:“師父,我和他和離了。”

令沐華心頭一驚:和離了?怎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