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清秋,瀟瀟暮雨更顯寒涼。愁因薄暮起,興是清秋發。軍營裏不知從哪傳來了嗚咽的笛聲,勾起了行軍之人的思鄉之情。

寒渡歸期隨細雨,相思故裏寄清秋。何人奏起思鄉曲,月下清輝湧笛音。

傷兵營裏,一位身殘誌堅的老兵突然感慨道:“回不去了嘍!”

眾人瞥了他一眼,暗暗歎息:“依他的傷勢,的確是回不去了。”

幾位麵容青澀的小兵聽後,忍不住躲在被窩下嗚咽起來。傷兵營裏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悲傷氣息。

“太子殿下到!”

突然,屋子裏好似一道光射進來,照得周圍亮堂堂。

令沐華走了進來,笑著問道:“適才的笛聲是何人所吹?”

一位傻憨憨的將士略帶羞澀笑了起來:“太子殿下,是我。”

令沐華取出腰間的一支玉笛遞過去:“物盡其用,收下吧!”

“這……萬萬不可!”

“休要推辭!”

“多謝太子殿下。”

令沐華帶著一眾行軍大醫仔細給每一個病人看病上藥。

一會的功夫,氣氛完全不同了,將士們的臉上洋溢著感動和希望。在這軍營裏,令沐華就是他們的光,隻要他一出現仿佛就能驅除他們內心的黑暗和憂傷。

檢查完畢後,令沐華開口道:“今日牧民送來數匹羊,一會大夥都有肉吃。”

“真的嗎?”有些將士的臉上早已掩飾不住笑意,饞得幹咽口水。

老兵搖手拒絕:“太子殿下,那是百姓送給太子殿下享用的,小人萬萬吃不得。小人已是半身入土的無用之人,何必浪費口糧?”

令沐華緊緊握住老兵的手說道:“人人有份,這是軍令。”

“嗯!”老兵熱淚盈眶,感動不已。

令沐華一陣心酸: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才是功德無量。他雖曾立誌行醫救人,可當皇冠落在他頭上的時候,他才知曉這皇冠的重量究竟有多。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當一位好皇帝,遠比行醫救人更能拯救天下蒼生。

是夜,軍營裏宰牛烹羊,儼然像是過節。一隻隻巨大的火盆上跳躍著熊熊烈火,零星的火苗時不時竄上去老高。火盆上方架著一鍋鍋煮開的牛羊肉,發出誘人的葷腥味,令人口內生津,垂涎三尺。

軍帳裏,令沐華的案桌上熱氣騰騰,他正在親手烹飪美食款待屬下。

一名五大三粗的黑臉將軍詢問道:“太子殿下,這生肉能吃嗎?”

“這叫涮羊肉,美味無比,乃是人間美味。”

令沐華拿著鋒利的匕首細細地片羊肉。

“這做法屬下倒是聞所未聞。”黑臉將軍轉頭問旁邊的人:“你見過沒?”

“未曾。”

“你見過沒?”

“未曾。”

黑臉將軍又將目光投向了雲風朗:“雲都尉,那你呢?”

雲風朗抱拳道:“稟將軍,屬下倒是有幸嚐過幾回。”

“哦?味道究竟如何?”

雲風朗頷首道:“誠如太子殿下所言,美味無比。”

大夥聽後,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如此甚好!”

令沐華夾起一片羊肉放在鍋裏涮,涮完後蘸蘸調料塞進嘴裏介紹道:“羊肉薄如紙片,鮮嫩可口,醇香不膻,香味純正。來,大夥都來嚐嚐。”

“多謝太子殿下!”

嚐過後,眾人驚歎不已:“妙!甚妙!想不到竟有如此滋味!”

黑臉將軍恭維道:“太子殿下無所不能,屬下五體投地。”

“屬下五體投地!”

眾人異口同聲。

令沐華抿唇一笑:“各位,這涮羊肉又叫涮火鍋,乃是在下的一位故人所授。”

“太子殿下的這位故人定是位有名的庖廚吧?擅長烹飪世間美味。”

令沐華欣慰地答道:“她做的菜的確算是獨一無二,任何尋常的食材到了她手裏,往往能化腐朽為神奇,實在令人稱奇。”

一想到尹依依,令沐華的唇角不自覺上揚:許久未嚐到丫頭親手做的菜,還真是令人懷念啊!

一旁的雲風朗暗自擔心:看來今晚主公又要作畫了。

“主公將來是要當駱國皇帝的,可他作畫好過丹青,醫術好過太醫,用兵不下韓信,真沒想到這世上竟有如主公這般的人物。”雲風朗暗暗思忖:“既生瑜,何生亮?淩雲木和令沐華究竟誰會笑到最後?”

話題重新拉回到美食上,黑臉將軍開口道:“太子殿下,屬下曾在牧民家中吃到一道美食做法甚奇。”

“說來聽聽。”

“取一羊肚作為烹飪器皿,將羊肉洗淨放入其中,再埋入底下,用炭火煨熟。”

“哦?這倒有趣。不知味道究竟如何?”

“焦香撲鼻,美味無比,令人難忘。”

令沐華來了興致,提議道:“不妨做來嚐嚐如何?”

雲風朗應答道:“屬下這就去辦。”

“好。”

丫頭曾說過的: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對於吃,應該認真。

從前的他吃素,不喜葷腥。潛移默化之中,他深受丫頭的影響,愛上了吃,也懂得了吃。這可能就是人間有味是清歡吧。

酒足飯飽之後,豆大的燭光下,令沐華泡上一杯碧綠的青茶,伏在桌案上潛心作畫。

畫的是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那是他和她昔日在草藥穀,秋日上山采藥的情形。天高雲淡,晴空萬裏,菊香淡淡,神清氣爽。

畫的是殘雪壓枝猶有桔,凍雷驚筍欲抽芽。那是冬日裏,兩人竹林裏挖筍,竹筍燉肉的美好回憶。

畫的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昔日尹依依跳入湖中采藕的情形。

…………

不知不覺中,遠去的日子跟隨記憶又一點點回來了。原來,回憶是幽夢,是斷腸,是悄然滑過的歲月。

一滴淚輕輕落下,滴在墨色的紗紙上暈染開了,不禁叫人黯然神傷。

帳外,雲風朗提醒道:“主公,二更天了,該歇息了。”

令沐華放下筆,歎息道:“是該睡了。”

夜幕褪下,旭陽初上,輾轉反側的夜晚終將消失。明日的明日,又是嶄新的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