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已謝,夜幕鋪開。幾隻烏鴉扯著難聽的嗓音從叢林中飛過,似在傾訴人間淒涼。
封陰山一帶壁壘森嚴,一座座帳篷拔地而起,井然有序。
夕陽下,一對人馬歸來了。從遠處看,這些兵卒丟盔卸甲,滿身血汙,狼狽不堪。從近處看,一張張青澀的麵孔上流露出戰敗後的恐懼和慌張,一看便知今日他們吃了敗仗。
“報!”
一名將士衝進軍帳稟報:“騰副將他們回來了。”
“還剩多少人馬?”
“目測不到三百人。”
“荒唐!”一名性急的將軍怒斥道:“足足損失了三千軍馬呀!太子殿下,騰副將不顧將令,私自帶兵出戰,以致於中了敵人的埋伏,折損三千將士,這可是死罪。”
一人勸道:“稟太子,騰副將也是立功心切,看在他以往的軍功上,還請太子命他戴罪立功,將功補過。”
“不可。軍令如山,蔑視軍令者當斬,還請太子按軍法處置。”
令沐華身裹銀色鎧甲,英氣逼人。
“好了,兩位將軍別吵了。”令沐華俊美的臉上流露出一副氣定神閑的姿態。
令沐華緩緩開口道:“勝敗乃兵家常事,騰副將偶然失利,情有可原。”
“騰副將他擅自出兵,損兵三千,打敗而歸,罪當其誅。”
“吃了敗仗就要砍頭,豈不寒了將士們的心?騰副將他擅長長途奔襲,之前曾屢屢立功。此次雖敗,大可不必計較,來日叫他將功補過便是。”
“正所謂慈不掌兵,太子殿下萬萬不可啊!”
令沐華揮了揮手:“別再說了,都出去吧。來人呐,帶騰副將。”
“遵命!”
須臾過後,滕子基將自個五花大綁,哭著前來負荊請罪。
“太子殿下,罪將有罪,甘願領罰。”
令沐華上前親自替他鬆綁,絕口不提敗兵一事,隻是淡淡地說了句:“子基,快脫下戰衣,瞧瞧你身上的毒瘡好些了沒?”
騰子基痛哭流涕,長跪不起:“太子殿下……罪將該死啊!”
令沐華拿出藥箱,替他上藥:“好了,此話暫且不提,上藥要緊。正所謂醫者父母心,在大夫眼裏沒有什麽比看病更緊急的了。”
“謝太子殿下不殺之恩,今後罪將願為太子殿下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令沐華語重心長道:“子基,國有國法,軍有軍功,有了這次教訓,你該長記性了。”
“罪將願在此立誓,若再違背,願受軍法處置。”
令沐華開口道:“起來吧,藥上好了,下去休息吧。”
“太子殿下……”
“今日吃了敗仗,軍中定是傷兵滿營,我過去瞧瞧。”
騰子基熱淚盈眶,暗暗下定決心:如此仁慈至極的主公,不替他賣命天理不容。駱國若是有了他這位國君,今後天下子民有福矣!
傷兵營
遠遠的,十幾米開外就能聽到傷兵營裏傳出痛苦的呻吟聲。一些受傷的老兵,破碎的鎧甲都被血漬給浸透了,傷口看上去觸目驚心。
令沐華站在門外略微遲疑了一下,暗暗心疼:唉,如果可以他不願見到那些士兵支離破碎的殘軀,國破家亡真乃人世間最殘忍的事情。
“太子殿下到!”
傷兵們下跪的下跪,一個個哭喪著臉喊著:“太子殿下!”
令沐華素來待兵如子,將士們見到他就如同見到了親人,眼淚再也抑製不住流下來。
“免禮!”
令沐華命令道:“吩咐下去,將軍中的大醫都叫過來。”
“遵命!”
這軍營裏的大醫是令沐華招募的行軍大夫,大約有三十餘人,負責救死扶傷,照顧老弱殘兵。
古代行軍打仗,像這種行軍大夫少之又少。不過,令沐華是學醫出身,救死扶傷在他看來是天職。既然將士舍命為國賣命,行軍大夫也絕不能輕易放棄每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因此,在這軍營上下,甘願舍命替令沐華賣命的人大有打在。將心比心的相處之道,往往是最動人的。
一位年輕的將士拖著殘臂哭道:“太子殿下,從今往後我是不是……”
令沐華替他診治之後,安慰道:“僅是骨折,並無大礙。”
將士激動地抹幹眼淚:“太好了,那我今後又可以繼續替太子殿下賣命了。”
看著他一臉稚氣,令沐華心頭湧上一陣心酸:“你多大?”
“十七!”
“家中可還有親人?”
“尚有雙親在世。”
“可有兄弟姊妹?”
小將士搖了搖頭:“兄長幾年前就戰死了。”
令沐華眉心緊皺,開口道:“等傷愈之後,你歸家吧,你的雙親還在等著你給他們養老送終呢。”
“不,有國才有家,太子一日不登基,我就不回去。”
“我意已決,小兄弟你好好養傷吧。”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方圓十裏之外的封縣,百姓們一聽說那位仁愛至極的太子殿下就在附近一帶打仗,都聚在一塊議論。
女人們在說:“聽說太子殿下長相俊美,可是當世美男子。”
老人們在說:“聽說太子殿下待兵如子,將來是位好皇帝,絕非駱美美那個妖女可比。”
男人們在說:“聽說那位太子殿下不僅有運籌帷幄之本領,還是位醫術高明的神醫,相比敵人,我軍傷亡的將士不及對方一半。”
人們都在說:“駱國有了這位太子殿下,駱國未來可期,前途有望啊!”
全天下的人都在誇讚令沐華,有一人卻除外。那人不是別人,乃是令沐華的貼身侍從雲風朗。
雲風朗從未見過這樣的太子殿下:第一熱衷醫術勝過帶兵打仗。第二平易近人毫無戒備之心。
某日,令沐華帶領一行人前去偵查敵情。
士兵來報:報,前方發現一受傷名士卒。”
令沐華執意下馬要救。
雲風朗竭力阻止道:“主公,此人身穿敵軍鎧甲,小心有詐。”
“萬一是我軍將士故意穿敵人鎧甲以求自保呢?再說了孤木難成林,不礙事。”
就這樣,救治途中令沐華慘遭行刺,傷口愈合了一個月才好。
如此情形,雲風朗屢次勸阻未果,因此他時常擔心:這樣的人真的適合當皇上嗎?
令沐華卻用一句生死有命搪塞他:盡人事,聽天命。
“當真如此嗎?依他看來,他該叫傻子瓜子殿下才是。”雲風朗私下給他取了綽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