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依依邊走邊開口:“王爺,如今陳國大勢已去,陳軍已是強弩之末,您鬆手吧!”

“休想!”

陳軒威拿劍抵著尹依依的脖子,挾製她來至城樓前。

“淩雲木,本王限你即刻退兵。如若不然……”陳軒威將手裏的寶劍往裏送了送,尹依依雪白的脖頸上似有涓涓血絲流淌,順著劍身畫出一道血痕。

尹依依心頭一驚,渾身忍不住哆嗦,清涼的眸子似被巨大的恐懼填滿。

貪生怕死是人的本能,她亦不例外。想不到聰明如她,居然也會有這麽一天。事實上,她的那些小伎倆在她軟禁之初,早已被掏空。此刻,她的命運真不掌握在她手裏。

尹依依在想:下輩子她真該學好數理化,再有穿越她必然要造出一把手槍,再順便琢磨一些其他用以自保的武器。這裏幾乎人人習武,像她這樣手無縛雞之力之人勢必要受人欺負。

她還想:若是此刻她手裏握有一枚手雷該有多好,她定要能同陳軒威同歸於盡,否則她死不瞑目啊!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說話的是她相公淩雲木:“陳軒威,倘若換做是你,你會退兵嗎?”

陳軒威陰鷙的臉上閃過一絲殺意,咬牙切齒道:“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好……”

陳軒威按住尹依依往外送了送,尹依依半個身子已然懸空,幾乎搖搖欲墜。

“啊……”尹依依驚聲尖叫,一旦摔下去隻有粉身碎骨。

“住手!”淩雲木高聲製止,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哈哈哈!”陳軒威突然放聲大笑道:“婦人之仁!想不到這個女人對你這麽重要。既然舍不得她死,不如下令退兵吧。”

“去死!”

淩雲木取箭搭弓往這邊射來,陳軒威躲也不躲一下。一來雙方相距甚遠,即便淩雲木有百步穿楊之本領也未必能射中。二來眼前便有尹依依這個擋箭牌,陳軒威完全不擔心會射到自己。

“嘭!”

一隻利箭筆直而來,而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隨即墜落。

一箭不成,淩雲木又賭氣射出來第二箭第三箭。

“淩雲木,你別白費力氣了,你射不死本王。”

淩雲木怒吼道:“陳軒威,本將軍要射的非你,而是她。本將軍告訴你,三日之內我軍必破皇宮。”

什麽?適才那幾箭淩雲木是要射死他夫人?

在場的人無一不震驚。

“雲木你……”

“本將軍自有分寸。”淩雲木薄唇緊抿,神情異常嚴肅。

陳軒威冷笑一聲,譏諷道:“你果然是心狠手辣之人。”

“我早說過了,我的命不值錢。”尹依依心裏一涼,臉頰淌著淚,唇邊卻露出了一絲苦笑。

寒風凜冽,刺骨的冰冷席卷著她,就如同她的心。

“放開她!”

一道清冽的嗓音想起,令沐華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師父!”尹依依朝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救孩子。

令沐華雙手背後,緩緩張口道:“在下願以駱國之軍換她性命如何?如若不然,在下這條命任憑處置。”

“駱逸塵,本王命你即刻出兵攻打淩軍,本王要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放了她,這駱軍指揮大印便是你的了。”令沐華的手心兀自多了一枚虎印。

陳軒威大笑:“駱逸塵,連你都落在本王手上,這虎印本就是本王的了。”

“話雖如此,若沒有我的命令,怕是你即便有了虎印也調不動大軍。”

陳軒威沉思了片刻:這倒是是實情。

“考慮得如何了?”

“好。”陳軒威一拽,將尹依依推至令沐華身邊:“不過,本王可饒不了淩雲木的孩子。”

“嗯。”

令沐華的這個“嗯”字著實令她震驚,尹依依錯愕地看了令沐華一眼,大叫道:“不許動我孩子!”

話音剛落,陳軒威揮劍斬斷了其中一根繩子,眾人眼睜睜地看著孩子筆直墜落。

尹依依縱身一躍,毫不猶豫跟著跳了下去。

這一刻,她心如死灰:原來這個世上誰也不可信,淩雲木、陳容景、令沐華……她萬萬沒想到,在權利麵前男人會變得如此可怕。

“到頭來,她什麽也沒留下。到頭來,她連自己的孩子也保護不了。”尹依依淚如泉湧,閉上了眼睛:“死了也好,當真死了好。”

尹依依甚至已經想象到她和孩子腦漿迸裂流血不止的景象,死相難看,粉身碎骨。

就在她墜落的一霎那,一隻手牢牢地拽住了她,尹依依懸在了空中。

在她身邊一道身影忽地飛了出去,令沐華急忙伸手,指尖碰到衣角,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跌落。

“風清!”

“嘭!”

果然是腦漿迸裂,鮮血四濺。隻不過死的人非她,而是雲風清。

地上躺著一具雲風清的屍體,雙目朝上,死不瞑目。 臨死前,她將孩子護在了身前,自己卻化為肉墊。

尹依依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多年前,尹依依遇到了一位姑娘,那便是雲風清。 這位姑娘武藝高強,不善言辭,且性情古怪。

她極少和大人說話,卻喜和孩子交流,尤其喜歡淩英鎊和淩美元。

她雖是淩雲木派去尹依依身邊之人,卻更忠誠於尹依依。

她和她哥雲風朗名字隻差一個字,為人卻同樣的忠誠、正直。

她是雲風清,和燕飛一樣,是個不起眼的角色。

現在她死了,直挺挺的躺在冰冷的地上,死相難看。

可是,即便再來一次,她還是會義無反顧地跳下救孩子。

“淩英鎊,你別怕,勇敢往下跳,雲清姐姐會接住你的。”

“好,雲清姐姐,我來了。”

高大的栗子樹下,淩英鎊縱身一躍,笑得像花一樣燦爛了,雲風清伸開雙臂,牢牢地接住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的笑聲久久地回**在山穀。

……

之後,三方大戰三天三夜,淩軍攻破了陳國皇宮。陳國新君陳英羽與愛妃一同服毒自盡於後宮。陳軒威拒不投降,率部下拚死殺敵,最終戰死沙場。陳容景帶著一批人馬,衝出一條血路,逃至駱國境內。一起隨行的還有令沐華等人。

尹依依再次蘇醒,映入眼簾的是令沐華無比關切的眼神。

鼻尖飄來一股的香氣,那是安神香的氣味。

“丫頭,你終於醒來。”

不過是幾天前發生的事情,尹依依卻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城樓、孩子、風清、死亡、寒冷……等等,尹依依重新閉上眼睛,仿佛不願意再醒來。

令沐華淡淡的開口道:“小依,你別擔心,兩個孩子沒事。”

尹依依睜開了眼睛,追問道:“師父,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掛在城樓上的孩子其實並非淩英鎊和淩美元。”

尹依依仔細一想:那兩個孩子一直頭戴著麵罩,的確有些不對勁。隻是當時,她太慌張了,一心以為那倆孩子就是淩英鎊和淩美元。

“那孩子人現在何處?”

“孩子在前麵那輛馬車上,陳容景在照顧他們。”

尹依依生氣道:“師父,你們究竟在幹什麽?為何要事事瞞著我?”

“此事說來話長。”

“風清呢?她也沒事嗎?”

尹依依真希望自己隻是做了一個夢而已,待夢醒來,一切如常。

令沐華低下了頭,一臉慚愧:“為師沒料到她會跳下去救孩子。”

尹依依流淚道:“這麽說風清還是死了?”

“小依,此事是為師的錯,為師……”

尹依依朝著令沐華怒吼道:“師父你為何要救我?你可知我本就不屬於這裏,此刻該去陰曹地府的人是我,是我……”

“公子。”雲風朗的聲音傳來。

尹依依立即噤聲:此刻最難忘之人應該是他。

雲風清是雲風朗的妹妹,雲風朗當時並未在現場,如若不然,他舍命也會救雲風清。

令沐華開口問道:“風朗,何事?”

“回稟公子,後麵的人還在窮追不舍。”

“知道了。”

尹依依似乎已經猜到了跟在後麵窮追不舍之人是誰,表情悲戚道:“他是來追殺你的還是來追殺我和孩子的?”

“小依。”令沐華欲言又止。

“別說了,我累了。”

尹依依歪著腦袋,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