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躺在身邊的兩個孩子已然沉沉睡去。

尹依依盯著銅鏡中略微腫脹的紅唇發呆:適才就在這裏,淩雲木近乎瘋狂地擁吻著她,將她禁錮在門板和他強有力的臂環之下。他的唇熱情似火、他的鼻息近乎灼人、他的身上帶著淡淡的隻屬於他的氣息,無一不在侵襲著她,使她心跳如雷、沉淪再沉淪。

不可否認,像淩雲木這般近乎完美的男子對女人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亦不例外。

何其有幸,這個男人曾是她深愛著的相公,與她情投意合、耳鬢廝磨、夫唱婦隨。何其不幸,從此山水不相逢,不問舊人長與短。

如淩雲木這般誌在天下的男子,她們母子是他不得不舍棄的一方,譬如城樓一幕勢必還會重演,陳國滅了還有駱國、東雀國、遼國等等。

尹依依深知身處亂世,身如浮萍,命如草芥,一切皆是身不由己。她不怪他,身處高位,他有他的苦衷。可她也有她的選擇,不是嗎?

身為一個無名的王爺,淩雲木能有今日來之不易。待到他日,他必將光芒萬丈,不可一世。她和他有著雲泥之別,門第之差就像一道鴻溝橫跨在兩人中間,不可逾越。有朝一日,他若站在山巔之上傲世群雄,她不想她成為他的話柄、累贅、詬病。

真到了那個時候,她的一雙兒女將會受此牽連,陷入爭鬥的漩渦,性命堪憂。宮鬥劇、奪嫡戲碼她看得太多了,她真的不想經曆這些,此生她隻想守著一雙兒女看著他們平安長大。

這個男人她駕馭不了,也沒本事駕馭。他和她的結局似乎早已注定,尹依依早已看清形勢,為自己和孩子留了後路。

“唉!”

尹依依歎了一口氣,抹幹眼淚,上床歇息。

一閉眼,一天過去了。一睜眼,新的一天又來臨了。

一大早,米罐子又見底了,尹依依不禁犯愁:本來米就不夠吃,又平白無故多了兩張嘴,她真是太難了!

明知她家沒米,還組團來蹭飯的淩某某真是厚顏無恥,罪不可恕。

“夫人早!”

燕飛手裏拎著一袋東西走了進來。

“夫人?”尹依依眉頭緊蹙。

燕飛立馬改口道:“尹姑娘早!”

“何事?”

“主人命屬下送來一袋米。主人說了,一飯之恩當湧泉相報,這袋米權當這幾日的飯資。”

“我隻收該收的部分,其他的米你拿回去。”尹依依開口道:“麻煩燕大哥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自今日起別再來了。”

“我家主子說了,尹姑娘擅廚,兩家不如搭夥吃飯,一切所需食材自不勞姑娘費心。”

“不必了。”

“尹姑娘……”

“燕大哥慢走,不送。”

尹依依從米袋子裏舀了兩碗米,徑自淘米燒粥去了。

燕飛在一旁喋喋不休道:“尹姑娘切莫為難屬下,我家主子昨晚交代了今早要吃尹姑娘包的餃子,所需的粉麵、蔬肉均已準備妥當……”

尹依依轉過腦袋瞥了燕飛一眼:“燕大哥,我最近怎麽發現你話變多了?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花點銀子請位廚娘,反正他有的是銀子。”

沒完成任務的燕飛悻悻而歸。

早膳過後,尹依依母子忙著趕去藥鋪賣草藥。她們前腳剛一出門,淩雲木後腳就跟上來了。

“淩雲木,你跟著我們作甚?”

“本公子要去鎮上喝酒。”淩雲木搖了搖扇子,擺出一副浪**公子哥的模樣。

“切!我們走!”

走了不到兩裏路,淩美元喊道:“娘親,小元腳好酸,走不動路了。”

尹依依蹲在身子:“小元到娘親背上來,娘親背你。”

“不必了。”

淩美元美滋滋地跑向淩雲木,淩雲木一把將淩美元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風一般跑了起來。

“騎馬馬嘍!走嘍!”

淩美元咯咯咯的笑聲響起,父女倆有說有笑走在了最前麵。

尹依依見到淩英鎊一臉失落,柔聲道:“英鎊累不累?娘親背你可好?”

淩英鎊一扭頭撇嘴道:“英鎊是男子漢大丈夫,才不要娘親背。”

“那英鎊來背娘親好不好?娘親走不動路了。”

淩英鎊當真蹲下身子:“來吧,娘親。”

尹依依假裝趴在淩英鎊的背上,開心道:“英鎊長大了,英鎊真棒!”

“嗬嗬嗬……”母子兩人相視而笑。

淩雲木突然折反回來,強行抱起裏淩英鎊道:“走這麽慢,何時能到鎮上?”

“放開我!放開我!”

淩雲木輕功一躍,帶著兩個孩子健步如飛,尹依依一路小跑,也沒追上他們。

“等等……等等……我……”

……

到了鎮上,眾人瞧到這四口人都在背後議論紛紛。

“瞧著俊公子長得多俊,還有那一雙兒女長得真是水靈!”

“可那娘子究竟是怎麽回事?之前我見她臉上有一塊巴掌大的傷疤這幾日怎麽不見了?”

“難怪她會扮醜,小娘子真叫一個好看!”

“前幾日我還在說俊公子娶了個醜婆娘,原來她並非醜婆娘,而是大美人呐。”

“兩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就是,就是。”

淩雲木聽了這些話心情自然大好,尹依依卻相反。

“離我遠點!”尹依依拉著兩個孩子與之拉開了距離。

淩雲木像塊狗皮膏藥一般又跟了上去:“等等。”

“別再跟著我們。”

淩雲木故意高聲喊道:“娘子,你別生氣了。”

眾人盯著這對吵架的夫妻,覺得好不有趣。

有人調侃道:“小娘子,你就別再生你相公氣了。”

“哈哈哈!”

眾人哄堂大笑。

淩雲木得意笑道:“娘子,這是人心所向,你就別再和我鬥氣了。”

尹依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著兩個孩子進了草藥鋪。

“老板在嗎?”

出來一位年紀不大,長相斯文的男子。

尹依依喊道:“薛大哥,我是來送草藥的。”

薛大夫愣了一下,瞧了一眼她身邊的孩子,這才認出來尹依依:“原來是你尹姑娘啊!”

“薛老哥,這批草藥你看成嗎?”

“成!成!”

兩人家長裏短說了好一會,尹依依才從藥鋪出來。

淩雲木守在門口,冷笑一聲:“那位薛大哥適才瞧著眼珠子都快長你身上了。”

“用不著你管。”

“他的眼珠子怕是不想要了!”

“神經!”

尹依依懶得理他,帶著孩子進到米鋪買米去了。

待她置辦完東西,再次經過藥鋪的時候,隻見薛大哥一臉青腫躲著她走,而身後的淩雲木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尹依依頓時怒火中燒,繃著黑臉回去找淩雲木算賬。

“砰!砰!砰!”

“淩雲木!你給我出來!”

敲了半天門,淩雲木才從外麵走過來:“尹姑娘找本公子何事?”

尹依依念及兩個孩子在場,冷聲道:“我們談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