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簾洞

“娘親,爹爹出去這麽久怎麽還不回來?”

“別擔心,你爹爹是不會出事的。”

“嗯。”

尹依依嘴上說得輕鬆,一雙眸子卻時不時往洞口瞄。

淩美元問道:“娘親是不是也在擔心爹爹?”

“怎麽會呢?你們的爹爹可是武功蓋世的大將軍,娘親一點都不擔心。”

淩英鎊側著腦袋問道:“娘親,爹爹他有這麽厲害嗎?”

尹依依點點頭:“嗯。”

她的腦海裏突然湧上了幾個匹配他的成語光芒萬丈,遙不可及。

尹依依不禁在想:他若還像從前那樣隻是偏安一隅的城主大人那該有多好?她頂喜歡洛川城那個地方,那裏有她掛念的人,有她心心念念的美食,那裏是她夢開始的地方。從一個癡傻女出落成現在的她,她的人生就像小說一般精彩,一路開掛,一路逆襲……直到現在,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尹依依的心裏似有一股酸楚湧上心頭,苦得她不敢再往下想。

原來甜言蜜語是說給不想幹的人聽的,一旦情深往往難以啟齒。 原來不管多麽穩重的人,當真愛出現的時候都會變得驚慌失措、患得患失、善變多疑,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害怕失去。

當一個人不曾擁有的時候,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一旦擁有了,就絕不能輕易放下。可放不下的後果又是什麽呢?反複折磨?好了傷疤忘了疼?罷了,說不清了,冷暖自知吧。

“我回來了!”

淩雲木飛身一躍,出現在了洞口,從袖子中取出一包東西遞給尹依依:“吃吧。”

“什麽東西?”

尹依依打開錦帕隻見裏麵有幾個酸果,還有數十隻烤熟的蟬蛹。

淩雲木解釋道:“怕你們吃不慣生肉,蟬蛹是熟的。”

“娘親,這東西能吃嗎?”

“味道很不錯,你吃吃看。”

兩個孩子拿著蟬蛹就著酸果吃得津津有味,尹依依象征性地嚐了幾個,又拿了一些遞給淩雲木。

“多少吃一點吧!”

“嗯。”

尹依依問道:“外頭情況如何?我們究竟何時才能出去?”

淩雲木正色道:“再等等,用不了多久我們的人就會有所行動。”

“這就好。”

淩雲木遞過幾隻蟬蛹,好心勸道:“娘子,你再吃點,適才見你沒吃多少。”

“還是留給你吃吧。”

淩雲木憶起從前送過尹依依一隻金蟬,於是問道:“娘子,你可還記得為夫曾送給娘子一隻金蟬?”

“記得。”尹依依開口說道:“那隻金蟬金燦燦的,每一根紋理都清晰可見。栩栩如生的金蟬趴在半透明的用玉雕成的樹葉上,仿佛眨眼間便會展翅欲飛。溫潤的玉配上耀眼的金,美輪美奐,驚豔奪目,堪稱人間極品。”

“娘子可知,蟬叢生到死都十分特別,蟬的幼蟲在土中生活多年,之後爬上枝頭成蟬,破殼而出化為飛蟬。”

尹依依盯著他的眸子認真地說道:“相公想說你很像那隻蟬?”

淩雲木欣慰地笑了笑:“知我者莫若妻也。飛蟬的生命極為短暫,往往抵不過一個夏天,但它的生命曆程象征著重生和脫胎換骨。”

淩雲木繼續說道:“娘子,為夫原本也不過是位無名王爺,為夫臥薪嚐膽多年,才有了今日出頭之日。”

尹依依淡然一笑,吟詩道:“垂飲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淩公子滿腹經綸,一身的本事,能有今時今也是理所當然的。”

“娘子,你那聲淩公子是不是該改改了?為夫聽著極為變扭。親愛的,相公,或者夫君,三選一。”淩雲木眉頭一皺,一臉不解道:“從前,為夫在外從軍打仗,娘子也不曾舍棄過為夫,今時今日娘子為何要有意疏離為夫?”

“古人認為蟬出淤泥而不染,成年後的蟬以露水為生,因此蟬也象征著純潔、清高,也寓意著對愛的奮不顧身和執著。你說這像不像男女情愛?一個女子奮不顧身愛上一名男子,不顧一切等著他、盼著他,直到紅顏老去,青春不再,到頭來男子終究還是負了她、棄了她。”

尹依依說這話的時候,嗓音悲涼,表情淒慘,像是含沙射影淩雲木最終會棄了她似的。

淩雲木有些生氣,質問道:“娘子是在暗示為夫會辜負娘子?娘子你為何要為這莫須有的擔心而有意疏離為夫?”

尹依依冷笑道:“男人對愛情的忠誠度值得商榷,一旦新鮮感過了,男人就會感到厭倦。你看看周圍,有錢有勢的男人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朝三暮四?”

淩雲木對天發誓道:“為夫可以在此起誓,除了娘子,為夫從未碰過其他女子。”

“現在不碰,不代表將來不碰。你事事以天下為先,想必將來也是要坐上萬人之人高位才會善罷甘休,到那時,和親、娶妻、納妾,又豈能事事順你心意?即便你無心納妾,那些關心子嗣的群臣能答應嗎?黎民百姓能答應嗎?”尹依依嚴肅道:“實不相瞞,我來自於平行世界的另一個空間,我所接受的思想包括成長的環境、個人信念等等,統統不允許我在此事上有所妥協。淩公子,我不想你今後因為我而為難,更不想破壞你我曾經的美好,你懂嗎?”

淩雲木一張俊臉因為生氣而變得扭曲,忍不住低吼道:“為夫早知娘子與眾不同,因此對娘子百般遷就,娘子到底想要為夫怎麽做?”

“不必。強扭的瓜不甜。”

淩雲木生氣道:“娘子是在逼為夫放棄天下?”

“任何人,任何事,都是自由的。我們成年人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哼!”淩雲木冷笑道:“尹依依,論口才為夫自認並非娘子的對手。但論手段,為夫不認為你能逃得過為夫的手掌心。”

“淩公子,強扭的瓜不甜。”

“即便是苦瓜,為夫也甘之如飴。”

“何必呢?”

“為夫可以在此向娘子起誓,第一今生絕不棄你,第二今生絕不再娶,違者……”

尹依依立即捂住他的嘴唇:“知道了,你別再說了。”

兩人深情對視,一時之間周圍似有粉紅色的情愫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