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冷清清。

月牙掛在孤獨的枝頭上,羞羞答答。遠處,忽地傳來一陣縹緲的笛聲,笛音嫋嫋,不絕如縷,宛若天籟之音。

靜夜的笛聲清亮悠遠,如鬆濤陣陣,萬壑生風,如朱雀般輕鳴,悅耳動聽,如一副無聲的靈動畫卷,勾人遐想。

睡夢中,尹依依突然睜開了杏眸:是師父,不會有錯,這是師父最喜歡的梅花落。

梅花落淚淚含香,梅花香處惹人淚。誰說梅花沒有淚,幾度寒來望春歸,滴滴寒香為誰醉?

尹依依的腦子裏浮現出一幅畫麵:漫天飛舞的的涼亭上,大雪紛飛,臘梅也在飛,分不清眼前飛舞的是雪還是梅。梅亭邊,一位白衣勝雪的憂鬱美男,他手拿一支玉笛,孤獨地吹著那曲梅花落。他吹得極為專注,仿佛與笛子合二為一,那一個個憂傷的音符仿佛在訴說著他的故事,曲調淒美、孤獨、憂傷……

山穀的那頭,令沐華的思緒伴隨著笛聲回到了從前。

“師父!”尹依依端著一壺酒笑眼盈盈地朝他走來:“剛燙好的梅花釀,師父要不要來一杯?”

令沐華展眉一笑:“大雪天,喝上一壺梅花釀,吹上一曲梅花落,愜意無比。”

尹依依睜大杏眸,伶牙俐齒反駁道:“師父,這可是初雪哎,初雪的日子用來買醉,未免太悲涼了些。”

令沐華抿唇一笑:“徒兒言之有理。”

尹依依杏眸一轉,狡黠地笑了笑,輕移腳步繞到令沐華身後,意欲將藏在手心的雪球塞進他師父的脖子裏。

就在她以為“奸計”得逞的前一秒,令沐華轉過身子輕咳了一聲:“咳!”

尹依依一時改了注意,拿起雪球往他師父臉上砸去,“嘭”得一聲,鬆軟的雪球在令沐華臉上開了花,簌簌往地上掉落。

尹依依頓時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令沐華臉色一沉,端起師父的架子,責備道:“胡鬧!”

“師父,別裝憂鬱男了,我們來打雪仗吧!”尹依依順手又捏了個雪球朝他身上砸去。

令沐華拂了拂身上的殘雪,留給尹依依一個孤獨的背影。

尹依依搖頭歎氣道:“無趣男,哎!這樣下去我會悶死的。”

許是聽到了她的牢騷,令沐華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對尹依依喊道:“徒兒你過來,師父有話對你講。”

“何事啊師父?”尹依依一路小跑到令沐華跟前。

令沐華吩咐道:“你站著別動。”

“為啥?”

話音剛落,令沐花跳到一棵大樹上,雙手用力搖動樹枝,大團大團的雪簌簌往下掉落,尹依依瞬間雪滿頭,化身為一個雪人與雪地融為一體。

“啊……”

女子的尖叫聲在山穀裏回**,男子歡快的笑聲也隨之傳來。

自打尹依依母子決定不走的那一刻,這座山,這個鎮,乃至鎮上的所有人,皆處在令沐華的掌控之下。若非淩雲木的出現,令沐華本不必出現在此。

既然令沐華來了,此前他和淩雲木的那個約定也到了抉擇的時候了。

“駱逸塵,本城主念在你對我妻兒照顧多年的份上,一直心懷感激。但本城主知你從未對我娘子死心,本城主願等你羽翼豐滿之日,堂堂正正與本城主一較高下,到時候她若肯跟你走,本城主絕不阻攔。”

“淩雲木,你若善待小依,我寧可轉身成全你們一家。但你明明得到了她卻不珍惜,我絕不會坐視不理,我答應過小依要帶她們回草藥穀,定不會食言。”

當日他與淩雲木的這番話曆曆在目,令沐華滿腹心事,想了許多許多。

“主公!”

雲風朗的突然出現一打斷了令沐華的思緒。

令沐華放下手中的玉笛問道:“何事?”

“主公為何要半夜來此吹笛?”

令沐華撇了他一眼,沉默以對。

雲風朗低頭請罪:“屬下該死,主公息怒。”

“無妨。風朗,你待在我身邊多久了?”

“三年有餘。主公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令沐華開口道:“雲朗,聽風清說起過你們兄妹是淩國人?”

“是。”

令沐華感歎道:“淩國是個好地方啊!”

“主公……”

“雲朗你先下去歇息吧。”

“是,主公。”

雲風朗皺眉暗思:最近,令沐華似乎有意疏遠他,莫非是他已經知曉了他是淩雲木身邊之人?還是說但凡坐上龍位之人,就會變得滿腹狐疑,捕風捉影。有句話說伴君如伴虎,如今的令沐華莫非就是表麵溫和內裏不一的老虎?

雲風朗退下後,令沐花盯著手中的玉笛輕聲道:“小依,為師近日茶飯不思,身邊更是沒有一個可信之人,倘若你在為師身邊,你可願替為師分憂?為師一心想待到羽翼豐滿之日,成為你們母子的依靠。可真到了這一日,為師又後悔了。原來人生就是一個煩惱接著一個煩惱,似乎永無止境。”

令沐華內心淒楚,重重歎了一口氣。

自從他打敗妖女駱美美,名正言順坐上駱國皇帝之位以來,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沒吃上一口順心的飯菜。尤其在他發現連雲風朗也不可信之後,他身心俱疲。

此刻,他多麽想回到從前,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草藥穀。那裏有他和他徒弟,那裏春花爛漫,夏花絢爛,秋葉靜美,冬雪紛飛。

那裏的一草一木皆是悠閑的,他和他徒兒手捧一本書,品一壺茶,吹一首曲子,一坐就是一下午。不似現在,度日如年,真真的度日如年。

以他的性子,他不屑做這個駱國皇帝。可為了他心愛的徒兒,他願意一試。

黑暗中,輾轉反側的尹依依轉過了身子,卻意外對上了淩雲木那雙銳利無比的黑眸。這雙眸子仿佛能將她看穿,尹依依心裏咯噔一下,急忙轉過身背對著他。

四周萬籟無聲,此刻就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身後,冷悠悠的聲音響起:“娘子為何還不睡?你在想些什麽?”

“沒什麽,你快睡吧。”

“何來的笛聲?”

“不曉得。”

淩雲木坐起身說道:“娘子有沒有覺得這笛聲來得古怪?”

尹依依揶揄道:“你想太多了吧,睡吧。”

“不成,我還是出去一趟為好。”

尹依依立馬阻止道:“你別去了。”

“為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了外麵不安全。”

淩雲木哪是聽勸之人,他打定的主意怕是三頭牛都拉不回來。

“無妨。”淩雲木走到洞口,飛身一躍跳了出去。

尹依依望著消失的背影輕歎一口氣:“唉!”

不知為何,適才那陣笛聲使淩雲木心神不寧,他毅然決定出去一探究竟。

淩雲木運用輕功,在林子裏往來縱躍,追循笛聲的出處。正當他離笛聲越來越近的時候,笛聲卻戛然而止了。

淩雲木眉心緊皺:“笛聲怎麽突然消失了?較之昨日,搜山的人手的確少了不少,會不會是敵人故意用這笛聲來引他出洞的?

就在這時候,突然消失的笛聲又響起了。

淩雲木駐足傾聽,自言自語道:不對,這笛聲分明是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的,而且這吹笛之人並非同一人。莫非有人在用笛聲傳暗語?

心裏的疑問越多,淩雲木內心的不安就越大。

循著笛聲淩雲木往回走,沒多會,笛聲又停了。

一個時辰之後,淩雲木灰溜溜地回到了石屋,此時石**的尹依依早已沉沉睡去。

“唉!”

淩雲木輕舒一口氣,倒頭就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