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木頓了頓,鎖眉道:“娘子的意思是你仍然要走?”

尹依依沉默了好一會,試著開口解釋:“相公,這世上有一種叫做抑鬱症的病你聽說過嗎?”

“何為抑鬱症?”

“它並非身上的體疾病,而是精神上的疾病。”

“何為精神疾病?”

“具體表現為悶悶不樂、鬱鬱寡歡、悲觀厭世、情緒低沉等等。”

淩雲木仔細回想了一下:最近這段日子,他家娘子的表現的確與這些症狀不謀而合。

淩雲木擔憂道:“娘子你是大夫,連你也治不好這病嗎?”

尹依依歎了口氣道:“原則上說有一部分人是可以依靠自身調解而自愈的,我也正在為此而努力。實不相瞞,這一次可以算是舊病複發,因此,我也在擔心到底能不能痊愈。”

“娘子,你這病究竟是如何染上的?”淩雲木表示不解。

尹依依回答:“因為焦慮唄。天下動**不安,你又經常外出征戰,我擔心你出事,這是其一。前段時間兩個孩子被扣為人質,再加上城樓之事發生之後,我就更加寢食難安了,這是其二。其三,我很擔心將來。相公你今後是要為王為相的,我和孩子的命運福禍難料,因此,我無法不焦慮。”

“娘子!”淩雲木摟住她安慰道:“你為何要成天想這些東西?豈不是怨天尤人?”

“這叫未雨綢繆呀。”尹依依深深歎息:“在這裏殺個人太容易了,我太沒有安全感了!誰讓我是出身卑微的草民,而你是高高在上,權傾朝野的統治階級呢?你揮揮手,要殺要剮還不是任你處置。”

黑暗中,一雙燦若星辰的黑眸盯著她說道:“娘子,為夫視你為珍寶,又怎會那樣待你?”

“即便是珍寶也是你們這些權貴手中可有可無的玩物而已,說不定哪天你厭倦就丟了。相公,原本呢在這個世上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但是在這裏,女人如衣物的錯誤思想實在太嚴重。相公你待我很好,但我心裏還是沒有安全感。”

“何為安全感?”

“所謂的安全感就是一種心理感覺,具體表現為確定感和可控性。就比如說,相公你就是我的男人,任何女人不得再染指或存在半點非分之想。無論從言行舉止還是對未來展望上,你都會給我安全無虞的感覺,以避免我胡思亂想。”

淩雲木抿唇笑道:“這個東西為夫以為,為夫比娘子更需要它。娘子你成天將你師父掛在嘴邊,為夫因此嫉妒不已,胡思亂想,極度沒有安全感。”

尹依依蹙眉道:“哎呀!相公你的擔心和我的擔心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好不好。”

“哦?說來聽聽。”

“我的擔心來自於這個時代產物下舊思想,比如男尊女卑、重農抑商、一夫多妻、人分三六九等陳規陋習、封建思想。而相公,你的擔心與我相比,格局明顯小了。”

“娘子成天計劃著與你師父私奔,為夫能不擔心嗎?”

尹依依駁斥道:“那不叫私奔好不好?”

“那叫什麽?”

“那就治病。我發現自己最近有了抑鬱症的苗頭,這才想方設法遠離你。等我想明白了,過了心裏這關,我不就自個回來了嗎?準確的說,是給自己的心靈放假,名為治愈之行,懂嗎?”

淩雲木冷聲道:“如此說來,娘子這病還是因為夫而起?為夫豈不是成了罪魁禍首?”

“心裏最在意誰,誰自然就是起因。”

淩雲木唇角上揚道:“娘子心裏在意為夫?”

“你是我相公,我不在意你,在意誰啊?”

尹依依說得理所當然,淩雲木聽了很受用。

淩雲木抱緊她,全身心感動道:“娘子!是為夫誤會你了,你能原諒為夫嗎?”

尹依依記仇道:“我記得幾十個時辰之前,你還親口罵我是娼婦,可有此事?”

“唉!”淩雲木深深歎息道:“一想到娘子你要離我而去,為夫也是被逼無奈,心急如焚,這才慌不擇言。”

淩雲木提議道:“不如這樣,娘子你跟為夫回京城,為夫給娘子找禦醫治病好不好?”

“那些庸醫有何用?連我師父一層醫術都比不上。”尹依依不屑一顧。

“那這樣,淩國願與駱國重修於好,為夫邀請駱國新君來京做客,借機替娘子治病如何?”

尹依依看著他搖了搖頭道:“淩雲木,都這個時候了,你這個陰謀家又在打什麽鬼主意?你的野心還能不能再大一點?你知不知道秦始皇是何人?秦國又是如何敗的?”

“願聞其詳。”

“算了,這個話題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我怕說多了,相公你會認為我在賣弄才學。總之,一句話概括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野心太大不是件好事。”

“婦人之仁!”

“對,我婦人之仁,不懂你們男人治國理國那一套。反正,以駱淩兩國目前的現狀來看,我師父他是不會來京城的。”

“那為夫陪著娘子去駱國如何?”

“不成。相公你如今成了其他諸國眼中的眼中釘,犯不著去冒險。”

“娘子!”淩雲木抱緊她撒嬌道:“為夫一日都不想離不開娘子,隻有娘子待在為夫身邊,為夫才會有娘子口中說的安全感這個東西。”

淩雲木適才是在對她撒嬌嗎?這……畫風不對啊!

尹依依推開他道:“你抱太緊了,我都快無法呼吸了!鬆開!!快鬆開!”

淩雲木拉著她的手,鄭重其事道:“娘子,倘若娘子所焦慮之情都一一解決了,娘子的抑鬱病會不會就全好了?”

“如何解決?”

“第一,為夫答應你三年之內不會出兵,以保天下太平。第二,此次回京,為夫立馬奏請皇上,為你我證婚。為夫願在天下人麵前立下重誓,此生不會納妾,唯有你這位正妻。這樣一來,你也用不著擔心兩個孩子的將來。”

“還有嗎?”

“第三,娘子,你聽好了:為夫雖是淩國四皇子,但為夫願為娘子舍棄天下,永不為君。”

“這是何意?”

“為夫答應你此生不會與其他兄弟爭奪皇儲之位,這樣一來娘子該安心了吧?”

“真的假的?”

“真的?”

“你不後悔?”

“不後悔。”

尹依依想了一下:這樣一來,問題是都解決了。可是,這樣會不會太自私了?淩雲木他有帝王之才,讓他為了她而舍棄天下,真的好嗎?

尹又轉念一想:那個王位哪是人坐的?洛川城主可比那皇上自在多了,說不定對他來說也是好事。

“娘子還有什麽顧慮的,盡管說出來。”

尹依依伸出手指道:“我們來拉勾。”

“拉勾?”

“就像這樣,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上吊?為何要上吊?”

尹依依噗嗤笑出聲:“相公,這裏是談話地獄,很高興你竟然能聽懂。換成別人,一定會認為我是瘋子。”

“無妨。瘋子對瘋子,正好天生一對。”

尹依依深情地望著他,喊了句:“相公!”

淩雲木深情回應道:“娘子!”

兩張薄唇慢慢貼合到一塊,破廟裏的溫度陡然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