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三十裏天齊山麓,有一處皇帝陵園,四麵環山,杳無人煙。

九王爺淩楚風謀反失敗後,淩旭陽將其貶為庶人,命其在此守陵,終老一生。

在這連狗都見不到一隻的陵園裏,就唯有淩楚風和他的貼身侍從二人在此清貧度日,孤獨終老。

這日,寂靜無聲的陵園傳來了噠噠噠馬蹄的聲音,馬車上下來一位小姐和她的丫鬟紅豆。

“小姐,我們到了。”紅豆提醒道。

秦雨柔眼神狠厲,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殺意:“淩楚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燕飛拴好馬,猶豫道:“還請小姐三思。淩楚風他畢竟是皇子,當年他犯下滔天大罪,淩皇帝都沒舍得殺他。如今淩楚風與活死人無異,小姐為何非要置他於死地?”

秦雨柔歇斯底裏道:“若非他,我哥怎會如此討厭我?是他害得我們兄妹反目成仇,是他剝奪了我此生的幸福,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今日我絕不會放過他。”

“小姐,我們進去吧。”

燕飛深深歎了一口氣:今日他不該來的?一步錯,步步錯。可是他有的選嗎?

枯葉鋪成的小路,發出沙沙沙的聲音,秋風乍起,枯黃蒼老的葉子翩翩起舞,忍痛與樹分離。

樹下站著一名頹廢的男子,眼窩深陷,嘴唇蒼白,像是卻被掏空了靈魂一般。

“淩楚風!”秦雨柔見到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心頭不禁湧上大仇得報的快意。

淩楚風緩緩轉過身,幹裂的嘴唇動了動:“沒想到第一個來看本王之人竟然是你。”

秦雨柔笑笑:“怎麽?你不想我來?”

“秦雨柔,今日你是來送本王最後一程的吧?本王在此生不如死,巴不得有人來。”

秦雨柔冷言譏諷道:“淩楚風,想不到你也有今日?你可知,我哥如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而你呢,不過是我哥的手下敗將,捏死你就如同捏死螞蟻這麽簡單。”

“攝政王?淩雲木為何不是儲君?”

“你以為那個皇位人人都想坐嗎?你不惜舉兵造反想得到的王位,我哥壓根就沒放在眼裏。”

淩楚風歎了一口氣:“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本王後悔當初沒聽母妃勸告早日殺了淩雲木,以至於今日滿盤皆輸。”

秦雨柔罵道:“淩楚風,你和你母妃為人心狠手辣,做事不擇手段,你們有今日都是咎由自取。當年你母妃陷害潁妃,不惜殺人放火,幸虧我哥福大命大,逃過一劫。我哥不殺你,不代表我不殺你,淩楚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淩楚風冷笑道:“秦雨柔,你就沒想過今日你若是殺了本王,恐怕連你也難辭其咎?”

“那又怎樣?”秦雨柔咬牙切齒道:“既然來了,本小姐早料到了這一點。”

“秦雨柔,名義上你是皇上親賜給本王的王妃,倘若連累你跟著本王受死,本王於心不忍。”

“呦?淩楚風,死到臨頭了本小姐才發現原來你良心未泯?可惜呀,一切都晚了,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不殺你?你癡心妄想!”

淩楚風唇角抿了抿,冷聲道:“拿來吧,毒酒還是白綾?最後一程,本王要自己走。”

紅豆取出一壺毒酒,斟滿遞上,淩楚風接過毒酒,仰頭飲盡。

之後,淩楚風說得最後一句遺言乃是:“替本王收屍。”

曾經在朝堂上掀起腥風血雨的九王爺淩楚風就這樣靜靜走過了他的一生,他做夢都想著那坐上至高無上的皇位,擁有生殺予奪、主宰天下的權利。隻可惜最後像隻臭蟲般孤獨死去,不得善終。倒不如當初當個無憂無慮的閑王,不愁吃喝,花天酒地,何樂而不為?

回去的路上,燕飛對秦雨柔說道:“小姐,此事是屬下一人所為,倘若皇上追究起來,與小姐無關。”

秦雨柔冷哼一聲:“燕大哥,這毒酒分明是淩楚風自個喝下去的,紅豆你說是不是?”

“是,小姐。”

燕飛擔憂道:“小姐,此事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那本小姐可以說,今日一事乃是淩楚風一心求死,求本小姐幫忙。”

燕飛皺眉道:“總之,此事由屬下權權處理,小姐你莫要插手。”

秦雨柔搖頭歎息道:“燕大哥,放心吧,我爹就我這麽一個女兒,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屬下不想因為此事而連累主子和秦城主。”

秦雨柔鄭重警告道:“燕飛,你若膽敢插手此事,本小姐絕不輕饒。”

“籲!”

燕飛緊急拉緊了韁繩,差點弄得人仰馬翻。

“怎麽回事?”

一群山賊舞刀弄棒擋在了前麵。

紅豆慌張道:“小……小姐……是強盜。”

秦雨柔厲聲嗬斥道:“慌什麽?有燕大哥在,有什麽好擔心的?”

“大夥一起上!”

“殺!”

林間,響起了叮叮當當的擊劍聲。

突然,馬車上傳來了殺豬般的尖叫聲“啊”,紅豆被一名山歹徒揪著頭發下了馬車。

“燕大哥,救命啊!”

燕飛奮力脫身,急欲過去保護秦雨柔,怎奈一不小心中了敵人精心設下的陷阱,像隻野豬一般被高高吊起。

秦雨柔遂拔劍對付歹徒,被眾人牢牢製服。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一名女匪走了過來。

秦雨柔吃驚:這聲音聽著怎麽如此熟悉?

尹雅琴捂嘴輕笑道:“小姐,難道你不認得我了嗎?”

紅豆像是見了鬼似的大喊:“你……是人是鬼?”

尹雅琴走到紅豆身邊,狠狠甩了她兩耳光:“你說呢?紅豆。”

“尹雅琴,你竟然沒死?”

“大仇未報,我怎舍得死?紅豆,今日你落在我手上也是天意。”

紅豆失聲痛哭:“怎麽會這樣?當日,奴婢明明親眼所見你已經死了。”

尹雅琴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在她臉上拍了拍:“紅豆,還記得我這張臉嗎?全都是拜你所賜。今日,我要以牙還牙。”

“不要!不要!”紅豆哭著求饒:“尹雅琴,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尹雅琴笑著說道:“豈不知最毒婦人心?今日,定要你好好感受一下。”

“啊……啊……”

女人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聽得人渾身發麻。

“尹雅琴,你這個蛇蠍毒婦,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

尹雅琴突然像換了一副麵孔似的,靠在一位匪徒身上,哭哭啼啼道:“胡英哥,當日那賤人就是如此對待我的?”

“曉得,曉得,雅琴,我都曉得。”

胡英就是這幫匪徒的老大,當年在東桑村,他和尹雅琴也算是老相好了。如今尹雅琴容貌盡毀,可她**不減當年,伺候男人更是有她的一套,因此,胡英視她如寶。

看來亂葬崗上尹雅琴大難不死,成了山匪夫人,也是天意。紅豆可能做夢也查不到尹雅琴還會有鹹魚翻身的一天。

冤冤相報何時了,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