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顧公子眼高於頂，對城門口衛兵的寒暄不屑一顧，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抬起頭來，不樂意再去搭理他。
衛兵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敢多說什麽，陪著笑臉讓開城門口：“小顧公子，您請進。”
“嗯。”
小顧公子點點頭，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曾，冷冷地進了門。
“將來您金榜題名了，別忘了提攜提攜小的……”衛兵大嗓門喊了一聲，回頭看向排在小顧公子後頭的一家子時便沒了好臉色，“路引呢？拿來。”
“路，路引在這裏……”
前頭一家之主是個老實巴交的鄉下漢子，趕緊往懷裏掏去。
他掏了半天，卻愣是沒掏出個什麽來，一時不由呆住了。
“東西呢？奇怪了，我分明記得東西就在這兒啊！”漢子一著急，連說話都說不利落了，哀求地看向衛兵，“兵爺您別著急，俺，俺現在找。”
衛兵怎麽可能給漢子時間找路引，一聽漢子沒路引，他臉色頓時又差了不少：“沒有路引？沒有路引也敢進城，我看你分明就是想進來渾水摸魚的！”
漢子傻了眼：“不是，那哪能呢！”
一旁的衛兵不懷好意地湊過來：“我看，他未必是想來渾水摸魚的，也可能是想來打探咱涼州府城虛實的奸細也說不定呢。”
奸細？
一聽這話，衛兵眼睛更是頓時就亮了。
“不錯，奸細，就是奸細！”衛兵嘿嘿一笑，“知府大人說了，拿住一個奸細就有二兩銀子的賞錢！咱要是拿住了他，二兩銀子不就穩了？”
另一個衛兵抖出鎖鏈，伸手就要來捉拿漢子：“走，跟我們去知府衙門證明自己不是奸細！”
一旁的婦人見狀頓時急了，抱著孩子想要往漢子身邊搶：“孩他爹！孩他爹，你快跟兵爺解釋解釋！”
漢子素來就是個老實頭，他什麽時候見到過這種場麵，一時間完全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眼看著漢子就要被當成奸細給帶走，沈驚語皺了皺眉，看不下去了。
她低頭看了看，從地上拿起一張皺巴巴髒兮兮的紙，皺著眉頭遞給衛兵：“你看看，這是不是你要求的路引？”
漢子傻愣愣一回頭，發現還真是路引，大叫起來：“對！這是路引，這就是路引，兵爺你看！”
“路引？”
衛兵不太樂意了，皺著眉頭湊過來看了一眼。
沾染汗漬發黃的紙張上，“路引”兩個字分外醒目。
衛兵臉一沉，路引還真讓這女子找到了！真真該死。
哪怕如此，到了手的功勞也沒有回去的道理，衛兵冷冷地看了沈驚語一眼，上前就要來拿路引：“你說這是路引這就是路引，萬一這路引是假造的呢？拿過來，兵爺我倒要好好看看這路引上到底寫了什麽。”
沈驚語早有防備，笑眯眯地後退半步：“兵爺，其實要分辨路引是真是假，我說了不算，您說了也不算，得知府衙門說了才算！您說，是不是？”
“嗯？”衛兵一愣，臉色變差了幾分，“你這意思，是說兵爺我眼神不準了？”
沈驚語搖搖頭：“那倒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咱們不妨去找府衙的官吏，讓他們看看這路引的真假！怎麽樣。”
“你……”
衛兵臉一黑。
他身邊另一個衛兵倒是皺了皺眉，將衛兵往後拽了拽，小聲道：“別惹事。”
衛兵滿肚子火：“這婆娘都要惹到咱們臉上來了，你還讓我別惹事？”
同伴壓低聲音：“這女子一開口就要去府衙，明顯不是什麽善茬子！說不定，她在府衙就認識什麽人呢？貿貿然惹怒了她可不是什麽好事，你別衝動。”
“這……哎，好吧。”
衛兵轉念想了想，壓著火氣點點頭。
同伴冷冷地看向村漢：“行了，算你命好，有人幫你一把！進城去吧。”
村漢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這一關，回過頭連連衝著沈驚語作揖：“多謝恩人，多謝恩人……”
沈驚語擺擺手，拿出自己的路引給衛兵看了看，進了城。
一路來到府城車水馬龍的大街上，沈驚語想想剛才的局麵，仍然忍不住地皺了皺眉。
她回過頭，問賀宴城：“府城的衛兵，一向如此嗎？”
賀宴城沉默了片刻，避重就輕地回答：“京城那邊有歐陽丞相坐鎮，風氣清明，倒是好些。”
“……”沈驚語一愣，隨即就被氣笑了，“你口口聲聲歐陽丞相、歐陽丞相的，何知府不也是歐陽丞相的人嗎？怎麽何知府管著的涼州城就是這個風氣。”
賀宴城再度沉默了一下：“何知府一時管不到底下的人，恐怕也是有的。”
沈驚語聽得翻了個白眼。
賀宴城也怕她誤會自己，頓了頓，趕緊告訴沈驚語：“你放心，答應過你的事情，我自然會做到的。”
沈驚語也沒什麽心情聽他許願，淡淡點點頭：“但願吧。”
兩人一路無話。
氣氛多少有點尷尬。
桑婉兒和桑朗跟在沈驚語夫婦身後，也有點尷尬。
一路到了客店雲集的街道上，這會兒的客棧幾乎都已經人滿為患，到處都擠滿了前來趕考的各地士子。
沈驚語帶著賀宴城等人找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有空房的客店，隻是這空房也要二兩銀子一天了。
這會兒的二兩銀子對沈驚語來說早就沒那麽矜貴了，她二話不說要了四間上房，一人一間。
桑婉兒還有點猶豫：“驚語，這上房會不會太浪費了點。”
“不會。”沈驚語搖搖頭，“窮家富路，上房就上房吧，多花點銀子倒也不算什麽。”
“那……也好。”
桑婉兒遲疑片刻，點點頭。
終於安置下來，沈驚語捏捏酸軟的腿，忍不住感慨：“這趕路的活兒，可真不是誰都能幹的。”
想想自己離開靠山村的初衷，沈驚語更是忍不住地搖頭。
為了讓齊大娘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她可是已經做出了不少努力，要是齊大娘得到了這麽好的條件都沒能做出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多少是有點沒能耐了。
加油啊，齊大娘！你可不能這麽沒能耐！
沈驚語捏捏拳頭默默給齊大娘鼓了鼓勁兒，站起身來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