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一愣,想要劈手將東西搶過來:“哎,你別動!這不是你該動的東西。”

賀宴城冷冷地看了士兵一眼。

士兵頓時慫了,低著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沈驚語湊過去看了看,發現這是寫著考生體貌特征的本子。

這年月的大涼國沒有照片也沒有速寫,基本全靠這種手段確定考生身份,也正因如此催生了不少替考的業務,隻要體貌特征相似就能替考,比後世不合理多了。

可即便這手段已經如此寬鬆,桑朗今天還是被刷了下來!

這,又是為什麽?

賀宴城皺著眉頭,看向描寫桑朗體貌特征的那一頁。

“身高八尺,音沉,貌寢,麵黑,麵多須……”賀宴城沉默片刻,匪夷所思地看向幾個衛兵,“這,是你們對桑朗外貌的描述?”

“是啊!怎麽不是……”士兵們在賀宴城的眼光之下聲音越來越小,他們自己其實也清楚,今天這事兒肯定有蹊蹺,但具體是什麽蹊蹺就不知道了,“這,要是有什麽問題的話您也別找我,您老得去找學政。”

“你……”

賀宴城擰著眉頭正要開口,身後沒能進入貢院的的書生們卻已經又鬧了起來。

“到底還能不能讓我們去考試了!”

“是啊,到底還能考不能?你們繼續將我們攔在這裏,我們就要去上報給知府大人了!”

“我們倒要看看,知府大人到時候是會站在我們這邊,還是站在你們那邊!”

“正是,走!一起去。”

這幫人都是未來的舉人,士兵們或許敢對他們呼來喝去片刻,卻不敢當真將他們擋在外頭太久。

思慮半晌,士兵們隻得表示:“好了好了!各位先進去,我們不攔你們了還不成?至於這個有爭議的考生便先留在這裏。”

賀宴城皺著眉頭看向桑朗:“桑朗,你說如何。”

桑朗愣了下,點點頭:“我……多謝姐夫。”

一聲“姐夫”,讓賀宴城臉色好轉了不少。

他點點頭,緩聲道:“先讓旁人進去,你在這裏等著吧。”

“好,就這麽辦。”

其他考生們魚貫而入,很快進了貢院。

檢查是按籍貫分的順序,狄寬跟桑朗住得近,考試檢查順序也在桑朗之後。

看見桑朗沒能進去,狄寬也很是擔憂,想了想,上前拍拍桑朗的肩膀安慰他:“桑賢弟不必如此憂慮,篡改了體貌特征來考試的事情本來就少見,再說,人人都知道你是桑朗,這件事就算鬧大了、鬧到天子麵前也是你有理!你不會有事的,放寬心就是了。”

話是這麽說,道理也是這個道理,可桑朗身處局中,著實是有點聽不進去這個道理。

他沉默了許久,勉強笑了笑:“多謝狄兄。”

狄寬扭頭進了貢院。

學子一波波如潮水往貢院裏湧去,眼看著貢院外頭就要空了。

沈驚語皺了皺眉,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桑朗,小聲問賀宴城:“考試什麽時候開考。”

賀宴城輕聲告訴她:“約莫是在一個時辰功夫之後。”

“一個時辰……”沈驚語眉頭皺得更緊了,“一個時辰,能讓阿朗處理完這裏的事情嗎?”

賀宴城回頭看了沈驚語一眼,意味深長微微搖頭。

顯然,他覺得不太足夠。

沈驚語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誰改了阿朗的體貌特征,又是誰存心想害阿朗考不上這個舉人?賀宴城,阿朗他得罪過這個人嗎?”

賀宴城奇怪地看了沈驚語一眼:“我怎麽會知道。”

沈驚語悻悻:“你……你真是。”

桑朗趕緊搖頭:“沈姐姐,我做事從來謹慎小心,不會這樣得罪人的。”

“我知道。”沈驚語歎了口氣,“阿朗,姐姐信你。”

桑朗微微放鬆下來,訥訥道:“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自己也不知道,這……隻怕是得等學政來,才能知道了。”

沈驚語點點頭:“是這個道理。”

學政,便是一省之中掌管文化教育的官員,正是負責類似事宜的。

聽聞有疑似替考之事傳出,涼州府學政迅速到來。

來到桑朗麵前,他皺著眉頭看了看桑朗,又看了看紙上對桑朗體貌特征的描述,忍不住發噱:“這,這是同一個人?”

瞧這文書上對桑朗相貌的形容,還有桑朗本人的長相,簡直就是張飛和潘安擺在一起對比啊!

賀宴城淡定道:“學台不妨看看對考生年齡的記錄。”

“是了是了,看看年齡。”學政官皺著眉頭看了看考生年齡一檔,又驚了,“十四?瞧這描述,他能是十四歲的人?”

這滿麵絡腮胡子、身長八尺的黑皮大漢,說是四十歲還差不多!

賀宴城平靜地道:“桑朗本人確實是十四歲無疑。”

學政摸摸胡子,皺著眉頭道:“原來如此,看來……要麽是底下人在收錄學子們體貌特征的時候出了差錯,再要麽,就是當真有問題了。”

說著說著,學政吞了吞唾沫,有點緊張。

若是這件事當真出了問題,那他這個學政也難辭其咎!

這事如何處置,就得看賀宴城是怎麽說了。

學政拳頭都攥住了幾分,很緊張。

好在,賀宴城倒是沒有要為難他的意思:“學政衙門是否有問題,得等學政衙門自己查實,賀某一個外人不好出手。”

學政鬆了口氣:“是是,多謝賀將軍,那……按照賀將軍的意思,這件事該怎麽處理?”

賀宴城看向桑朗:“如何處理都行,先讓他把科舉考了吧,至於接下來的事情,還是得讓學政衙門自己查。”

學政點點頭:“有理,有理。”

一方麵賀宴城的話確實有理,讓他心悅誠服;另一方麵,他也是知道賀宴城身份的。

桑朗的身份有疑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這件事他不能擅專,但若是處理這件事的方式可以柔和些,買賀宴城這樣身份的高人一個好處,那倒也不是壞事。

學政官想了想,和顏悅色告訴桑朗:“桑小哥,你現在身份有疑,我先給你安排單獨一個考棚,接下來這三天你就在考棚裏考試,自然,我不會給你安排條件太差的地方,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