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掌櫃說完這句,其他兩個掌櫃也從椅子上站起身,雙臂平伸而出,鄭重地給秦月夕行作揖禮,同時齊聲開口:“還請東家親自定奪。”

若是尋常的小訂單,幾百幾千兩銀子的,哪怕是一萬兩的,邱掌櫃也能仗著自己在月夕商號資曆深厚,又是買了股權最多的掌櫃,將這件事情拍板決定了。

可這一大單不一樣。

首先來下訂單的這幾個客商,並非是本城本地人,就算不是老主顧,也得是在城裏有點名聲的,知根知底的,這才能防止賒銷之後,卷貨跑路,或者是賴賬不還。

可這幾個人,不是本城人士,也不是隔壁鄴城的人。

而是幾百裏之外的一個小城上的客商。

雖然他們這兩天也都派人去幾百裏之外的萬寶郡打聽了一番,的確是聽過這幾個人的店鋪,但具體這幾個人人品如何,又哪裏是打聽個三言兩語就能得知的呢?

再加上,除了酒水、加上米麵蔬菜等貨品,這幾個人要賒銷的金額可是快小十萬兩了。

這麽大的單子,又是不熟悉的客人。

誰敢做主?

就是年近八十的邱掌櫃也不敢應承下來,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帶著幾個掌櫃一起過來,親自找東家商量。

這個事情,他們隻敢讓東家拍板。

“我知道你們心裏擔心什麽,的確,光是賣酒水就要下五萬兩的訂單,實在是太大了。”

秦月夕聽到這裏,也明白自己手底下這幾個掌櫃是在憂慮什麽。

這麽大的 一份賒銷單子,不是他們敢擅自決定的。

“邱掌櫃,那幾個人的底細,你都派人打聽過了嗎?確定是按照他們說的那樣,是萬寶郡開客棧的?”秦月夕坐回到圈椅上,微微歪頭詢問。

邱掌櫃神色恭謹:“稟東家,事關重大,我也是發怵的很,就前後兩次派人去萬寶郡那邊大廳。第一批人打聽萬寶郡內城的那些商人,確定這幾個人的確是開客棧的,乃是家裏傳下來的產業,他們幾個也都是堂兄弟的關係,店鋪的份額,應該是人手有份。”

“第二次又派了幾個小廝去那邊打聽,這次打聽的都是內城的百姓,主要是詢問一下他們人品如何。聽百姓說,素來也是規矩開客棧的,沒出過什麽有違禮法風紀的事情。”

“是嗎?”秦月夕淡淡一笑,“不過這些消息都是打聽來的,說白了,道聽途說,我們不是在萬寶郡常駐,也沒有辦法確定這些消息是不是有人提前買通他們才這樣說的。”

“是啊,老夫也是擔心是不是有人教他們這麽說的,所以不敢輕信。”邱掌櫃謹慎開口,“老夫覺得,為謹慎 起見,這幾個人的訂單,最好還是不接為妙。雖然他們承諾,若是賣出這些酒水,願意額外多給一成的利潤,可 單子金額太大,我怕其中有詐。”

“你的擔心是對的。”一個不熟悉的,相距百裏的小郡縣的客棧,要來訂購這麽多東西。那萬寶郡能有多少客流量,可以讓他們定一百壇酒的?

尋常客棧擺個五六壇酒,就夠賣一兩個月了。一年撐死了,最多能賣出五六十壇酒。

這幾個人胃口可真大,要一次性采購出兩年多的酒水量,這顯然有問題。

正當秦月夕還在暗暗推測的時候,另外兩個掌櫃卻一臉憂愁地開口:“東家,我們也知道這單子實在太大,不想跟他們簽下訂單。可那幾個人說自己是遠道而來,誠心誠意來的,光是來回路費食宿就花了不少錢,若是談不成單子,就不走了,日後天天都來咱們店裏坐著。還說咱們這麽大的商號,不該店大欺客,看著是遠地方的客商就拒之門外。”

另一個人也苦惱地補充:“是啊東家,他們這兩年都分別在我們幾個人的店鋪大堂裏坐著喝茶吃點心,若有招待不周,馬上拉著人就說咱們現在店大欺客,欺負他們遠道而來的客商,忽悠他們過來卻不給簽單。說不管怎麽樣,一定要簽單才走。”

“他們這麽想簽單?”

三個掌櫃不約而同的大力點頭。

看著自家掌櫃的反應,秦月夕抬手摸了摸下巴。

這倒有意思了。

知道自己是遠道而來的客商,這路程遙遠,酒水蔬菜也不好運輸,若說多訂購大米回去,也還能理解,畢竟大米容易存放,運輸不會有損失。

可酒水蔬菜,幾百裏路,馬車牛車走的又慢,至少也要走上個三五天的。若這期間有運輸不當,必然是要損失酒水或者蔬菜。

也就是還沒賣呢,就已經開始要賠一部分了。

若真誠心做生意,這筆損失也是劃在分銷商的頭上,正常人都該心疼才對。

但若是不心疼,也不在乎貨品的運輸損耗,一心就想要簽單拿貨,那隻能說明一件事——壓根就沒把這些貨當成是自己買來的,權當白撿的,不打算在回來結賬了,才會要的這麽多,態度還如此堅決,且對貨品運輸不擔憂,不在乎。

“嗬,有意思。”秦月夕想到這,輕笑了一下。這幾個人客商,搞不好就是龍魚坊那邊使了個什麽計策,弄過來給自己‘捧場的’。

想趁著分銷模式剛開始運行測試,故意過來撈一筆。

“東家,看你這意思,是不是已經心裏有主意了?”看到秦月夕勾唇一笑,邱掌櫃馬上出言詢問。

“的確是有主意了。”秦月夕抬起眼簾,看向邱掌櫃,“他們不是一心求訂單嗎,那你就告訴他們,現在店鋪的單子差不多都發出去了,貨品數量不足,湊不夠他們要的那麽多,隻能先從小單子簽起,若他們不同意,還叫嚷著不走,就敲鑼打鼓的吆喝起來,告訴他們願意支付他們往返費用,當做請他們來者遊玩了。”

“咱們本就不欠他們什麽,隻要說肯給他們往返路程費用,再死咬著不給簽單,人多口雜的議論他們幾日,他們多半就會離開了。等他們前腳走了,後腳就派一批激靈的人跟著他們,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