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韓眼裏很誠懇,但也很哀愁。

謝蘭芽正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多嘴問一句,是不是需要她幫忙呢,朱平忽然掏出一張紙,往她眼底下一拍:“是這個事!”

“朱平你幹什麽!”老韓身子一動,想來搶那張紙。

但是朱平扶住了他:“讓她幫我們看看,興許她認得筆跡呢?”

韓大剛生氣的抱怨著:“你看你,何必再去牽扯一個無辜的人呢你!”

謝蘭芽已經拿著紙看了起來。

紙是普通的信箋紙,供銷社都可以買到。

筆跡歪歪斜斜的,像是小學生的字。

但內容,十分惡毒:

“我知道你們的事了,你們是流氓,死不要臉的流氓,如果我把你們的事告訴你們廠裏,你們都得開除,你們都得勞改,現在我隻要錢,隻要你在十號傍晚前,把五十塊錢塞進軋鋼廠三號宿舍101室的門下,我就啥也不會說,不然,你們等著掛牌子遊街吧,不要臉的流氓。”

沒有任何落款。

軋鋼廠三號宿舍101室,就是謝蘭芽以前帶著弟弟妹妹們住的那一小間。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韓大剛和朱平才懷疑是她搞的鬼。

謝蘭芽衝韓大剛抖了抖紙:“就這?”

韓大剛拍著床,氣憤的喊:

“這還不夠嗎?要是這個人報告到廠裏,我和朱平真的會被開除,那我們吃什麽?喝什麽?我們又沒有地可以種東西,難道擎等著餓死嗎?我們還會被人扔臭雞蛋的!你知道嗎,我老家一個伯伯,就是因為這個,被人推在糞坑裏的,死了都不準入祖墳啊,你一個小姑娘你知道什麽!”

謝蘭芽心裏是同情的,但嘴上卻避重就輕:

“哦,你更多的是擔心沒有好吃的了吧?行了行了,那我問你,你給錢了嗎?”

韓大剛不說話。

朱平悶聲悶氣的回答:“給了。所以這個月買完米和煤球,我們沒錢了。”

謝蘭芽先在口袋裏掏了十塊錢出來,塞給朱平,卻轉頭罵韓大剛:

“活該!你遇到這種事,不是想著找我這個朋友幫忙,卻想著先懷疑我!我要是個會勒索你的人,我還給你們搞豬頭、搞鱖魚?你個笨蛋!”

人與人之間,就是這麽奇怪。

有時候你安慰人沒有用,要罵的才爽。

謝蘭芽這邊這麽生氣的罵,韓大剛埋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朱平也撓頭,一點也不凶神惡煞了。

謝蘭芽出了氣,才開始安慰他:

“真不是什麽大事。有時候你把事情做了最壞的打算,便誰也威脅不了你。老韓,我想你活到這把年紀,自己也是清楚的,你就是這樣的了,誰也改變不了,”

“就算你知道,你老家的伯伯是被推在糞坑裏淹死的,是不能入祖墳的,也絲毫沒有改變你分毫。這說明什麽呢?這說明你這個情況,是與生俱來的,它真的是沒辦法的。”

“所有,你糾結自己錯不錯的,沒有意義啊,但你要是真的先認定自己錯了,那肯定隻能任人拿捏了。”

老韓忽然就趴住被子,嚎啕大哭。

朱平也吸鼻子,眼睛通紅。

謝蘭芽見不得這個,在老韓抽泣的間隙裏喊:“得了得了,別哭了,現在我們來想想怎麽辦。”

老韓像個孩子似的扁嘴:“我能想什麽辦法?我收到這張紙就傻了,我哪敢說什麽,我真的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