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鼎此話一出,一直站在旁邊不曾說話的楊鎮海,臉色不由得為之一變。

同時,看著陸鼎的目光當中,也是帶起了一抹濃烈的殺機。

他直接伸手阻止要繼續發作的崔子安,對著陸鼎一聲喝斥。

他說:“小陸神醫,聽聞你醫術高超,救了陛下,是我大乾國的大功臣。”

“咱家這次來宣讀太後懿旨,同時也想請小陸神醫進宮一趟,太後娘娘想要當麵感謝。”

聽到皇太後要見自己,陸鼎不由緊了緊眉頭。

因為上輩子他身份卑微,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聶淅娘身上,因此,壓根就沒機會與皇太後見麵。

而且,皇帝死了之後,皇太後便深居簡出,除了身邊人,再難見她一麵。

陸鼎特意伸手指了指外麵漆黑的院子:“楊公公,這時候不早了吧?”

“我一個大老爺們,進後宮見太後,怕是會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非議。”

“而且,太後娘娘年歲漸長,這時候還是早些歇息為好,不如明日一早,我稟過陛下,再進宮見駕,你看如何?”

陸鼎話音剛落,對方卻是一聲冷哼,盯著陸鼎的眼神,銳利如刀。

“小陸神醫好大的架子啊,居然連太後娘娘的懿旨,都要推三阻四!”

“難不成要咱家回宮之後,向太後娘娘稟告,說你抗旨,再由太後娘娘親自來請你?”

陸鼎連忙擺了擺手:“不不不,我就是一個小小的太子舍人,哪兒有這樣的牌麵?”

“如此,隻能麻煩楊公公在前邊帶路了。”

陸鼎本以為這是楊鎮海臨時起意,要對付自己,故而找這麽個借口讓自己進攻,然後找理由坑殺!

但現在看來,應該是一開始太後就打算見自己,可是為什麽呢?

難道是因為崔子安?

陸鼎看著此時小人得誌的崔子安,微微搖頭,心裏想著,大概率不可能。

崔子安的身份是要經由皇帝確認,並且下詔書承認,才能夠進宗正寺入戶籍。

至於寧國府家裏的這場鬧劇,當然由他們自行處理。

陸鼎已經把崔子安臉上這層麵具,給撕扯了下來,之後,他也隻管看好戲就行了。

為此,陸鼎便和楊鎮海直接進了皇宮。

陸鼎跟著楊鎮海繞過長長的且複雜的走廊,隨後,便來到一個鮮花燦爛的庭院。

這裏很大,差不多有半個足球場。

而且假山流水,樹木茂密,一眼看去,植被茂盛,就如同進入一片森林之中。

楊鎮海對著陸鼎說:“你沿著前麵這條鵝卵石小道往前走,便能夠見到太後娘娘。”

“你要牢記自己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免得說錯了惹惱了太後娘娘被殺了頭!”

陸鼎聳聳肩,心裏想著,老子還沒蠢到去惹惱太後的地步。

今夜月色正亮,這庭院裏的花,開得格外豔麗,在皎白月光的映襯之下,顯得朦朧而曼妙。

陸鼎沿著腳下的鵝卵石小路一直前行。

這路也是彎彎繞繞,頗有種九曲十八彎的感覺。

陸鼎繞過一片樹葉婆娑的竹林。

當下,便瞧見前邊靜靜地坐著一個身穿宮裝的女人。

她身上的衣服顯得很素淨,整個人背對著陸鼎,旁邊有兩個宮女,手裏提著昏黃的宮燈,將她的背影映襯的如夢似幻,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幅絕美的畫。

陸鼎看到這裏,不由地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這是太後?

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對吧,老皇帝的年紀也差不多快六十了,那他娘就算是十七八歲生他,也應該七八十歲了。

陸鼎一時間有些納悶。

不過,還是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對著太後拱手一拜:“微臣陸鼎,拜見太後娘娘!”

太後沒有轉身,但她的聲音聽上去並不蒼老,隻是略顯得有些磁性。

她整個人就像是靜止在那裏似的,淡淡地說了句。

“皇帝的病已經好了一半,太醫們都說,這其中大多都是你的功勞。”

陸鼎趕忙拱手言謙虛了幾句。

他有些吃不準太後這句話的意思。

因為根據陸鼎所知,太後和皇帝的關係一直不怎麽好。

太後年輕時垂簾聽政,外戚把持朝政了很長一段時間。

皇帝成年之後,花費了不老少時日奪權,把太後的外戚,也殺了六七成。

因此,一直傳聞他們母子生了嫌隙,這些年來幾乎就沒怎麽說過話。

“哀家為人做事向來賞罰分明,你治好了皇帝的病,有功該賞。”

“但是,你玷汙了皇太女的身子,這件事情,你要哀家如何懲罰你呢?”

我去!

陸鼎差點就要跳腳,第一時間是腳底抹油,趕緊跑路!

但他還是控製住了這種轉身逃跑的衝動。

他不清楚太後是如何得知這件事情的。

但陸鼎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承認。

因為,承認和找死幾乎沒有區別。

於是,陸鼎趕忙麵色肅穆地澄清:“太後娘娘,這是汙蔑。”

“這種子虛烏有的事情,一定是有些用心險惡的人故意說出來,為了陷害微臣的。”

“當然,微臣出身卑微,死不足惜。”

“但是,這件事情關乎到皇太女的名節,絕對不能任由這件事情肆意的傳播下去。”

“必須要找到散播者,然後在根源上杜絕,免得皇太女名聲受損。”

陸鼎說這番話的時候,已經格外恭敬地拱起雙手,低下了頭,眼珠子在眼眶當中滴溜溜地轉。

因為他發現,太後沒有應他這句話。

陸鼎當下又說:“太後娘娘若是不相信,微臣可以以死明誌!”

果然,此話一出,太後那好聽且帶有幾分磁性的聲音,格外篤定地道了句。

“好啊,既然你肯為皇太女的名節獻身,哀家便成全你。”

“來人,賜毒酒!”

太後這邊仿佛早就已經備好了毒酒,她話音一落下,不遠處就有一個宮女,用木托盤端著一杯酒徐徐靠近。

陸鼎盡管明麵上還算平靜,但心裏卻是激起了驚濤駭浪。

陸鼎在短暫的停頓之後,他用一種格外肅穆的口吻說。

“太後娘娘,微臣死後請告訴微臣家人,微臣的死,是為了大乾國,死得其所。”

說完,陸鼎直接端起木托盤上的毒酒,然後一飲而盡。

當陸鼎喝下這杯毒酒的瞬間,他所感受到的,不是那如同刀子一樣刮喉嚨的疼痛感。

反而覺得這毒酒,竟然還有幾分甘甜,像是在喝蜂蜜水。

太後這時候說話的聲線,也變得比原先要柔和了幾分,不再那麽肅穆。

她說:“不錯,看來你的確是個忠心之人。”

“你放心,你喝下的這杯,不是毒酒。”

陸鼎聽了之後,心裏稍稍鬆了一口氣。

其實,他剛才就在賭,他賭這杯不是毒酒!

因為,他知道太後和皇帝關係本就不和睦。

而自己眼下又是武妧嬅跟前的紅人,還救了皇帝。

太後縱然有一百個理由想殺自己,也必須要知會皇帝,否則,他們母子關係不僅會走向冰點,甚至還有可能會破裂。

而且,太後剛才說的那些,都不足以賜毒酒殺死他這個有功之臣。

因為這些理由,根本不可能會搬到台麵上去。

她必須得有一個實打實的,能夠把自己定罪的借口!

陸鼎趕忙向太後行禮,他剛要對著太後歌功頌德一番。

然而,太後接下來所說的話,差點讓陸鼎就直接要開皇腔罵娘!

隻因為太後在陸鼎吊起來的心思剛剛放下來之際。

她居然來了這麽一句,她說:“這酒雖然沒毒,但是哀家讓人在裏麵下了一些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