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逐麾下部隊是在三月三十開始向榮陽大軍移動的,晏初的軍隊得到這個消息,是在三月三十日的下午。

晏初實際上已不在軍隊裏了,而他悄然離開的時候,隻留下了一個繼續進軍的指令,但是進軍之後幹什麽怎麽幹一個字兒都沒說,隻留下一句需要行動的時候會有人來的,於是他麾下一幹將領對著蕭逐那邊傳過來的消息,隻有一個反應:真是好想死啊……

雖然誰都知道晏初有爭儲奪嫡的想法,但是畢竟晏初從來沒講明過,再說,現在真幹出點兒什麽來,那是謀反的罪名,晏初直接下令還要掂對一下劃不劃算,何況是現在這種狀況下,誰就敢越權行事?而這所謂的繼續行軍再行個一天就要和符桓和蕭逐的軍隊打照麵了,這到底怎麽辦啊。

就在一群人急得團團轉的時候,營門那邊傳來消息,說有使者到了,一幹人等立刻如獲救星,把拿著晏初令牌的使者擁到營裏,然後在對方摘下兜帽的一瞬間,再度……石化了。

手拿晏初令牌,進入大營的,赫然是笑眯眯的……葉蘭心。

看都不看已經全部傻掉的將領們,葉蘭心在營帳裏很新奇的左看看右看看,散步似的踱到帥台前,摸了摸令筒,她招招手,幾個將軍硬著頭皮過去,看著他們的儲君殿下先是把晏初的令牌放在桌上,又從懷裏摸出一枚玉印,上麵明明白白鐫刻著成王晏初四個字,底下人對看一眼,臉色立刻就是一變。

這是晏初的王寶,見此印者,如成王親臨。

這還沒完,葉蘭心掃了他們一眼,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玉虎佩,晏初副將一看,遲疑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個碧玉的龍佩,兩者一對,青龍白虎天衣無縫。

——這是塑月兵符。

到了此時,再沒什麽好說,帳子裏所有人卸刃撩甲,拜倒在地——

位在上座,葉蘭心唇角一動,她嘩啦一聲,把令筒裏所有令箭竹筒倒豆子一樣全倒了出來,仔細揀出一枚,向地下一擲——

令是木製,這一聲並沒有多大,但是跪在下首的一群人卻隻覺得心頭一震,然後就聽到了上首那個女子的聲音懶洋洋的道:“全軍繼續進軍。”

聽到這個命令,一群人麵麵相覷,一幹人等戰戰兢兢對看一眼,副將猶豫問了一句,“……殿下,要不要……通知永王……”

“不,就這樣前進。”她微笑回答,然後再不說話,就翹著二郎腿坐在桌邊翻著軍書。翻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說了一句,“啊,今天二十九還是三十?”

旁邊有人答是三十,她點點頭,淡色嘴唇就慢慢彎出一線笑容。

是時候了……她喃喃自語的說。

沒有任何人知道塑月的儲君到底在想什麽——

就在葉蘭心到了晏初營裏,命令繼續進軍的時候,在三月三十日黃昏時分,蕭逐與榮陽軍隊在墜鳳嶺附近的邊境,相隔十五裏對峙,結果,絲毫不出蕭逐的意料,四月一日清晨,榮陽左翼,出戰——

不是全軍齊動,而是僅僅左翼向他的方向席卷而來。

果然。

接到通報的時候,蕭逐一笑,一瞬間,烏發紅衣,眼眸素色,卻忽然有了一種淩厲的美麗。

既然來了,就斷然沒有讓他就這樣走脫的道理。

端坐在馬上眺望著遠處硝煙滾滾,榮陽左翼計有四萬餘人已經和他的前鋒接戰了,眯著眼睛看了片刻戰場局勢,他唇角倏忽一勾,隻冷冷吐出四個字:“豬羊之輩。”

此言必,他微微閉了一下眼睛,掌心微微放鬆,然後忽然猛的一緊,能感覺到掌心長槍鳳鳴上鐫刻著的鳳鳥圖紋一點點烙印在掌心之中,輕輕一笑,他向身後等待命令的軍官下了一道指令,隻有一句話:“全殲來寇。”

說完這一句,他聚氣丹田,長嘯一聲,“蕭逐在此,何者安敢犯我江山!”

這一聲穿透戰場上硝煙彌漫,隻見白馬銀槍,紅衣烈烈,他姿態凜然,宛若逐雲之鳳,清嘯而出。

在鳳鳴沾染上第一滴鮮血的一瞬間,便已底定戰局。

蕭逐此人,立於朝為正臣,立於沙場,則世間再無人可敵。

戰爭說穿了,就是如何以最小的犧牲而行殺戮,而當蕭逐立於戰場之時,那一瞬間,他的凜然與美麗,居然就帶了一種殘酷的味道。

那就仿佛是宇宙洪荒時代殘留的最後一個神之末裔,無善無惡,專司殺戮,眾生平等,皆於長劍銀槍之下授首。

垂翼遮天逐雲鳳,劍起鳳鳴天地動。

當他奔馳於戰場之時,便已決定一切——

“根本就是單方麵的屠殺而已啊。”站在戰場後方一個土丘之上,符桓悠閑說到,仿佛下方正在進行的戰爭和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他站在土丘上,身旁是元讓騎著的一匹白馬,他牽著韁繩,說話的時候一雙眼眸半掩在長睫之下,隱隱透出一線奇異妖綠,元讓卻冷哼一聲,看著下方戰場也不說話。

符桓看她一眼,忽然便無聲笑了起來,元讓斜瞥他一眼,陡然便覺得有什麽不對,剛要說話,隻看符桓手指輕輕一彈,她身邊鬼魅一般無聲無息的出現了幾個身著盔甲,看似普通士兵的人。

元讓掃了一眼就把視線集中在了符桓麵上,冷哼一聲:“……你想幹什麽,嗯?莫非你終於想通了,要趁這個機會讓我死在沙場上?”

符桓輕笑,“我怎麽舍得啊……元讓,你未免太以你的心思揣度我的心思了、”

元讓沒有說話,隻是用一雙細長鳳眼凝視著麵前的男子,然後在她這樣的眼神下,符桓慢慢露出了一個極其溫柔的微笑。

那是非常柔和而清澈的微笑,他凝視著麵前這帝國未來的統治者,淡淡說道:“暗部聽令,送太子歸國。”

“——!”元讓悚然一驚,符桓卻隻是微微一笑,輕輕抬手,做了一個出發的手勢。

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覺得自己被人抓著,身上一輕,陡然已離了馬匹,被人負著向山下而去——

她身後是榮陽名門符家家主一聲輕輕歎息低笑,“對楚王進兵知而不救的有我一人就夠了,回了京城,你願意參我保我,就隨你的意思吧。”

尾音落下的時候,元讓纖細身影已消失在了戰場之上,符桓很清楚,自己最後的尾音那個女子並沒有聽到。

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她真的上戰場。

自古戰場之上就風雲變幻叵測難料,永遠沒有任何一方都確保自己萬無一失的勝利。何況現在這麽微妙複雜局麵,麵前又是東陸第一名將,留她在戰場上實在太過危險了。

何況即便是楚王左翼擅自出擊,他眼睜睜看其敗亡不救是不爭的事實,現在把元讓送走,還能把她摘個幹淨,如果不把元讓送走,真有有心人士要問起責任來,還在前線的元讓第一個就要問罪。

這種事情,他一個人就夠了。

啊,說起來,如果元讓這次不打算放過他,倒還真可以就這個機會除掉他呢。

他算不算授人以柄了?

想到這裏,符桓笑了一下,再度看向戰場,才這麽一會兒,戰場裏局麵已經開始明朗起來,雖然楚王兵馬是塑月兵馬的一倍有餘,但是步兵怎趕得上騎兵進退迅即自如,已經漸漸露出了敗象。

就在這時,他身後有衣袂破空之聲,符桓一雙碧綠眼眸依舊緊緊盯著戰場,頭也不回,淡淡道了一聲:“講。”

身後探子恭敬一躬身,“大人,塑月成王軍隊已開始進軍——”

“……方向?”

“正包抄向蕭逐後方。”

“速度?”

“今晚可抵達此處。”

迅速在腦海裏勾畫了一下地形,符桓忽然慢慢彎起了唇角,他低低應了一聲,翻身上了元讓留下的那匹馬,下令:“全軍向後撤退,退向墜鳳嶺。”

楚王留給蕭逐你殺,而他要做的,就是先等晏初的軍隊先和蕭逐的軍隊殺上一場。

若晏初能和蕭逐一戰,那是最好,即便晏初軍隊沒有和蕭逐戰鬥,他也大可先在墜鳳嶺附近擺開陣形,請君入甕。

他下令時候,戰場中硝煙滾滾,那紅衣如鳳的青年正以一個優雅有若舞蹈的姿態足尖輕點,廣袖烈烈,長槍如銀,一搶斬斷榮陽左翼之中那個楚字王旗——

看到那杆象征著楚王的旗幟慢慢倒下,符桓大笑起來,策馬揚鞭而去——

三月三十日下午,榮陽左翼與蕭逐部接戰,旋,全軍覆沒,楚王授首——

時榮陽中軍未發一兵,退走墜鳳嶺——

在戰鬥的途中,蕭逐要求探子至少每刻向他匯報三次情報,所以他其實比符桓還要早知道晏初的軍隊正在向他的後方移動。

他基本上已經判定,晏初的軍隊是試圖偷襲。

這一帶地勢狹長,如果晏初的軍隊是打算助陣,應該早派來人告知行軍路線和目的,這樣悄悄而來分明就是想斷他後路!

斬斷榮陽楚王王旗,斬下楚王頭顱,這個戰役其實已經告以段落了,蕭逐退下戰場,留下先鋒繼續打掃戰場,前衛中軍左右雙翼隨他一起脫離戰圈他重新整合軍隊,然後聽取情報。

雖然很多人不敢明說,但和蕭逐一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將領們的主要意見是現在情勢不明,既然符桓後退,我們也不如先後退吧——其實誰都知道,現在後退就是要退出墜鳳嶺這一帶狹長的通道,不然到時候符桓在前,晏初在後,把他們堵在這條狹道裏,才真的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不。”蕭逐搖頭。如果晏初真的起兵反叛,那麽讓符桓和晏初會合並不是個好選擇。

他在臨時的中軍帳裏看著沙盤,點了點墜鳳嶺,“符桓是向這個方向退去了。”

墜鳳嶺叫嶺,其實卻是個小山穀,地形險要,是兵家必爭之地,他沉聲道:“符桓向這邊而去,顯然是想誘我們入穀之後全殲。”

他頓了一頓,一雙眼睛慢慢眯起,滲出一線銳利光彩,“所以……我們將計就計,迎上前去,才是正道。”說到這裏,他又頓了頓,一雙細長黑眸向四下一掃,一瞬間竟如名劍鋒上秋水一般讓人不敢逼視。這樣一眼後他卻是淡淡一笑,輕聲道:“榮陽軍隊雖多,卻多是各地府兵拚湊,將領各自為政,並不見得都願意為符桓賣命,何況這次符桓見左翼死而不救,大半人看了自會寒心,軍心既不在一起,軍隊人數再多都不過烏合之眾,不足為懼,至於我方,全都是騎兵精銳,在進攻移動上強過榮陽不下百倍,自然……不會讓後方有險。”

他後半句說得含蓄,但是誰都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麽,不禁一群人對看一眼,心下掂量,蕭逐也不催逼,籠著雙手等眾人的反應,諸多將領竊竊私語了片刻,領頭的副將向前一步,躬身道:“末將等,全聽殿下調遣。”

聽到這句話,蕭逐唇邊慢慢牽出了一絲笑意。

他很清楚,基於自己剛才的表現,這些塑月的將領們,終於承認了他在軍隊中的主導地位。

三月三十日黃昏,蕭逐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向符桓大軍飛速逼近——

“啊啊……果然是蕭逐呢。”接到了蕭逐進軍的報告時,符桓正在車上用飯,寬大的車廂內,對麵的陪客正是晏初。他似是自言自語的說了這一句,就不再說了,悠閑夾菜。

晏初聽了,素白的指頭扣著茶盞,輕輕端到唇邊吹了吹,蒼白麵容上透出一線微笑,淡然道:“永王的意思,是先殲滅您的部隊,然後掉頭迎擊我的部隊,符侯,我猜得可對?”

符桓笑了一下,繼續吃飯,晏初也不再說話了,笑吟吟的托著茶盞慢慢小口小口的喝著,就在這時,有探子來報,送上了一張密信,符桓展開一看,一雙碧眼隨即瞪大,臉上竟然掠過了一絲不可思議,隨即便一點一點的變化成了一抹極其微妙的微笑。晏初看他神色奇妙,也不多問,隻是看他看來,還了一個清淡笑容。

“……”符桓一雙碧綠色眼睛若有所思的凝視他片刻,笑道:“恭喜殿下,這次還真是天遂人願呢。”說完,他輕輕一笑,把手裏的密信向他麵前一推。

又看了他一眼,確定這密信是給自己看的,晏初展開一看,一行字體觸目驚心的映入眼中——

“三月三十黃昏,大越軍隊中軍十五萬人轉向,向塑月王都豐源而去——”

看到這裏,晏初素色瞳孔裏隱約有神采一跳,他慢慢合上密信,舉起茶盞,向符桓一敬,臉上笑顏淡淡,“托符侯的福。”

符桓但笑不語,拿起旁邊素色水盞和他輕輕一碰。

原來,大越這次遠征,其目的不在沉國,而在塑月。

德熙帝德熙帝,真不愧是如今東陸之上第一鐵腕人物。

隻不知,故國新土,蕭逐,你選哪樣?

在心裏想象了一下蕭逐聽到這個消息時候的臉色,他不僅從內心開始愉悅起來。

掀開車簾,向車外還侯著的探子下令,“傳我命令下去,全軍全力前進,一定要在蕭逐之前提前到達墜鳳嶺!”

蕭逐不會退縮的,這個消息蕭逐現在也該知道了,那麽那個男人的選擇一定不是逃跑,而是擊潰——

如同離弦箭,出鞘劍,絕不回頭,要麽粉碎敵人,要麽粉碎自己,戰場上的蕭逐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所以,他不會退縮,他隻會拚盡一切力量,先行擊敗自己,轉頭再擊敗晏初的軍隊,然後迎擊正在向豐源前進的大越軍隊。

他就是那樣一個男人,事關原則決不妥協,所以讓自己災難深重。

下令完畢,符桓再不說話,隻是含著微妙的笑意,靠在車壁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所以,粉碎掉他,才有格外的趣味啊……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正在行軍中的蕭逐也接到了這個消息。

而把這個消息帶來的,正是蕭逐在塑月大臣裏最為討厭的伏師熒惑。

熒惑被臨時任命了隨軍神職,到這裏的途中遇到驛馬,他的速度比驛馬快上一些,便順道帶了來。

從那雙染著黑色蔻丹的纖細手指裏接過了這一紙密報,看到內容的一瞬間,蕭逐神經質的眉角跳了一下,熒惑也少見的沒有落井下石,隻是靜靜的在一旁看著他。

他沒有想到,他最擔心的事情,就這樣**裸的攤放在了自己麵前。

當日花竹意問他的問題,現在,需要答案。

安靜的看著他修長背影在燭光裏輕輕閃動,熒惑額角殘蝶輕輕一動,一雙素手優雅的攏在袖中,極輕的問道:“……殿下怎麽想?”

“……抗擊。”他沒有立刻回頭去看熒惑,隻是輕輕的說道,然後頓了頓,轉頭,看向那個美麗的非男非女的青年,唇角忽然就帶了微笑,“我身為塑月儲君之夫,塑月敕封的永王,有責任保護這個國家,保護我的妻兒,不受……一切侵略損害。”

‘……我不信。“聽他說完,熒惑靜靜說到,一雙透著魅惑妖邪的眼眸一細,“話不是這樣平白說說就可以的,蕭逐,你要我怎麽信?”

熒惑不是將軍沒有官職,但是他是塑月王族第一神官,如他現在作梗,那麽大軍絕對可以寸步難行。

蕭逐眼中一瞬間泛起了一線殺氣,隨即一斂,看向對麵青年,淡淡道:“你要我怎樣你才信?”

熒惑想想,從懷裏摸出一個玉瓶,往桌子上一放,“吃了它。”

“……我若吃了,你就信我,不跟我作對?”

“你若吃了,我就什麽都信你,全力助你,伏師之能,役鬼通神,對你總會有幫助的。”

看了他一眼,蕭逐拿起玉瓶在掌心把玩,冷笑一聲,“自古以邪門外道而成事的可從未有過。”說完,他拔開塞子,裏麵一顆幽藍藥丸泛著刺鼻味道落入他掌心,他看了片刻,拈入口中,當著熒惑的麵吃了下去。

“……你居然問都不問那是什麽就吃了下去啊……”熒惑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輕輕一笑,蕭逐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轉身喚來侍從,吩咐集合所有將領,公布了這道密信。

蕭逐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所有將領,然後他說出了自己的選擇:全速前進,擊潰符桓,然後排除一切險阻,回擊大越軍隊。

——這是唯一辦法,塑月本來就不以軍力強盛著稱,這次抗擊榮陽,已經幾乎掉空了邊境守軍,大越入境方向,可以說是空無一人,而豐源之前,也僅有陽泉的禁軍防護。

蕭逐在不久之前還是大越的親王,按理說誰都不會信任他,但是瑩瑩燭火之下,望著那雙不染塵埃的眼眸,所有人都相信,麵前這紅衣絕色的青年一定會力挽狂瀾,拯救這次塑月帝國的危機——

而那個被眾多人寄以信任的男人靜靜的佇立在燭光之中,對著表示繼續聽令的將領們,安靜的看了片刻,隨即展顏一笑,然後慢慢低頭,深深一躬。

多謝。他對所有人說。

謝謝你們信任我。

而他身後,伏師輕輕卷著自己那頭長及腳踝鴉翼一般的長發,唇角露出了一線莫測高深的微笑。

啊,小葉子,你總算沒有看錯這個男人。

想到這裏,他靜靜一笑,“那好,我就在戰場上期待明日永王表現了。”

一句話輕飄飄,點明他明日也要上戰場,蕭逐卻沒有反對,隻是冷哼一聲,瞥了他一眼。

眼光森冷,內中含義不言自明:你若去送死,敬請自便。“

於是熒惑笑得越發開心。

三月三十日晚,榮陽、塑月大軍全力行軍,於四月初一晨,遭遇於墜鳳嶺穀口。

符桓蕭逐,東陸之上十年來最負盛名的名將,於此——

——決一死戰——

自古名將相決,對於決戰選地都有一種微妙的默契,蕭逐晚於符桓二個時辰來到墜鳳嶺,符桓已搶先占據了比較有利的地勢,如果蕭逐要整理隊形,燭隻能在略微靠向穀內的地方停駐。

但是符桓判斷,蕭逐根本不會整理隊形,他手下天軍全是騎兵,他隻會借助騎兵之威,直奔侵襲而下!

結果,絲毫不出他的預料,在淩晨時分,隻見墜鳳嶺方向煙塵滾滾,蕭逐大軍已到,毫不停歇,借急衝而來,五千中軍形成了第一波衝鋒!

純粹由騎兵組成的軍隊在衝鋒上具備絕對優勢,這五千中軍氣勢如虹,如一道鋒銳長刀,直接將榮陽大軍切割而開,剖為兩半,直擊向榮陽中軍拱護著的帥旗!

榮陽軍隊此刻還有十餘萬之眾,尤其中軍是符桓精銳,斷然不是楚王麾下軍隊可比的,五千騎兵一切而過,榮陽大軍就猶如合攏的堤壩,眼看就要把五千騎兵卷入陣中狙殺,就在這時,第二波衝鋒已到,將要合攏的榮陽大軍又硬生生被撕開了一條巨大裂縫,而幾乎是同時,第三波衝鋒又到!

這一次比一次短的騎兵衝鋒徹底打亂了榮陽的陣形,榮陽軍隊被從中央撕開,其中拱護帥旗的部分,包括符桓的馬車通通被席卷挾裹入了墜鳳嶺的山穀之中!

帥旗入穀,六軍嘩然,就在榮陽大軍反應稍微遲鈍的這一瞬間,隻見塑月帥旗翩然而來,塑月大軍中軍直擊的第四次衝鋒開始了——

沙場之上隻見紅衣翩然,一道紅影掠過,已向穀內榮陽帥旗而去——

就在蕭逐入穀的刹那,站在馬車旁邊的符桓仿佛和他心有靈犀一般抬頭看去,隻見墜鳳嶺峽穀入口處,一道紅影如同火燒彤雲,飛墜而下!

那一瞬間,猶如翱翔九天怒鳳擊敵,紅的衣,銀的槍,黑的發,絕色容顏,隨著一聲清嘯,向下而來!

“符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