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嘯聲中,蕭逐紅衣烈烈,手上銀槍真氣繚繞,於半空之中竟然隱隱幻出鳳鳥之形,猶在半空,已卷起沙塵數丈之高,風哭沙嘯之中,直如上古狂戾神獸自天而降,直欲殺佛弑神!!
這一擊還在半空,靠的近的,風暴之中,已經有慘叫斷肢血肉飛了出來,離得遠的穀內士兵也沒有好到哪裏去,隻覺得有極大的壓力和風暴席卷而來,不要說戰鬥了,連站都站不住,隻能抓著身周一切可以固定自己的物體,勉強把自己定在地麵。
——鳳鳴一擊,殺佛弑神——
這一擊尚未落下地麵,穀中已經沒有能站立起來的生物了,榮陽帥旗應聲折斷,折斷的悶響卻被沙塵裏一聲鳳鳴一般的清嘯遮蓋而去,刹那,穀內士兵立刻被震得七竅流血,就連穀外靠的近些的士兵都隻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口鼻慢慢滲出血氣來!
然後,倏忽寂靜了下來。
暴揚七數丈之高的沙塵慢慢揚下,四周受傷士兵的呻吟聲漸漸響了起來,卻都在砂石落下的聲音裏閑得異常模糊不清。
漫天落盡黃沙之中,紅衣烈烈,廣袖翩然,那個絕色的青年站立於血泊屍堆之中,姿態端嚴,有若神祗。
然後,隨著沙塵退去,他前方響起了非常奇妙,仿佛什麽巨大的怪物骨質的尾巴慢慢盤卷沙礫一般的聲音。
他眯細了眼睛。
黃沙漫漫中,有一點熒白森冷透了出來,隻見他一擊而下的正下方,馬車的碎片中,有一條白骨巨龍慢慢伸展開蜷曲的身體——
那是仿佛不屬於這個人間一般的景象,隻剩下森白骨頭的巨龍仿佛守護什麽一樣盤曲在沙地上,然後一點點伸展開身體,骨節摩擦,漸漸露出自己包覆的一道修長身影。
銀紫衣衫,芙蓉麵龐,碧綠眼眸,唇角含笑,正是麵前正是符桓與龍骨。
龍骨噬魂,鳳鳴弑神,東陸之上兩柄上古神兵,於此終於相見。
龍骨共一千零八片,共有變化三十三種,其奇詭莫測變化多端猶在鳳鳴之上。縱觀東陸數千年曆史,與鳳鳴世代相傳流傳人間相比,龍骨現世不過兩三遭,而且每次都是數片殘片現世,而今天符桓能用龍骨組成如此巨大之盾,抵擋住鳳鳴全力一擊,隻怕一千零八片全部現世才能做到。
符桓手裏握著骨龍一端,信手一抖,隻聽骨節摩擦之聲猛的炸響,一聲慘嗥般的聲音過後,白骨巨龍改變形狀,變成了一道骨盾一般的白骨壕溝,遮蔽住符桓大半身形,符桓手裏一柄白骨長槍,淺淺一笑。
原來符桓居然把全部的龍骨都帶上了戰場,這樣的話,以性命相搏,也未見得能勝之——這是蕭逐對目前局麵的感想。
不過那又如何呢?
蕭逐長笑一聲,掌心一緊,鳳鳴之上風鳥烙紋生生嵌入肉裏,鮮血汨汨而出,卻沒有一滴流下,全被鳳鳴吸入。
即便喪命於此又如何呢。
飛身而去,掌中鳳鳴一聲清嘯,隻見山穀內黃沙漫漫,屍骨遍地,那道紅色身影遮天蔽日而來——
下方是仿佛上古孽獸獠牙摩擦的一聲回應。
一刹那,鳳舞青天,龍哭黃泉。
當穀內兩人生死相博時候,蕭逐所率天軍正與符桓的部隊在穀外爭奪穀口。
反反複複的為一寸土地而爭奪,無數條生命填上去也絕不後退一步。
黃沙染滿鮮血,一層層板結,寸土不讓。正所謂每一寸土地都是用生命換來——
雙方士兵都早已殺紅了眼,都知道自家主將正在穀裏,穀內剛才又連番震動,誰都不知道裏麵到底怎樣,誰先進去誰就有先機!
穀裏風沙漫卷,穀外撕殺得已是瘋狂,定力差些的士兵顧不得前後左右是不是敵軍,揮刀就砍,見人就殺。
而這樣一個撕殺震天,無一處不飛血的戰場上,卻有一個人安安靜靜獨守一隅,仿佛持此之隔的殺戮和他毫無關係一般。
容貌殘豔,額頭有一隻殘落蝴蝶,長發如鴉羽一般厚重漆黑,妖冶嫵媚,肩上落著一隻漆黑鸚鵡,正是伏師熒惑。
他施施然的坐在戰場一隅,靠近穀口的一個地方,一桌一椅,手上一杯清茶,桌上幾樣點心,身後一架準備好就差點火的熱氣球,身前一圈是用辰砂劃出的十數個曲折相連的詭秘繁複圖案,每個圖案上都站著一個戴著麵具的精壯武士,他則悠悠閑閑,竟不象是在戰場上,倒像是來就砍風景的。
他待的位置雖然隱蔽,卻也不是什麽死角,但說來也怪,所有士兵就象全都沒看到他們一樣,衝殺如流水一樣過去,卻一碰那辰砂劃下的圖案,就象碰到了一堵無形牆壁一樣,全回避了過去。
熒惑眯著眼看著麵前戰局,卻又一副心不在焉的養子,仿佛咫尺之外奮力拚殺的那些將士都和他毫無關係一般。
他仿佛在等什麽。
他是和蕭逐一起來到戰場的,到了戰場之後,他就迅速在此地布下障眼陣法,等待他需要的那個時機。
無聊的彈動手指,看著忽而七色,忽而黑白的一團光華在自己十指之間流動搖曳,熒惑看了片刻,慢慢收緊手掌,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除了他自己之外,沒人知道他在猶豫。
他在猶豫自己下一步到底要不要按照計劃去做。
不做是不可能的,但是做了的話……
“……蕭逐就未免太可憐了……”就這麽自言自語出了口,熒惑自己也楞了一下,慢慢陡然一個冷笑,豔麗的眼角眉梢就帶了一種惡意的凜冽。
那又怎麽樣呢,晏初也很可憐,蕭逐再可憐又如何呢。
他得到了晏初得不到的東西。
這麽想著,熒惑的眼神卻有些朦朧起來,模模糊糊的想,他喜歡晏初,晏初對他重要,所以他討厭搶走晏初東西的蕭逐,那麽,他是不是也應該討厭葉蘭心呢?
葉蘭心搶走了他想要的東西,然後,她不要。
但是那怎麽可能呢?是小葉子呢,把他當成人看的小葉子呢……
於是他又模模糊糊的笑起來,忽然就覺得手裏的茶涼了,冰的人手心都微微發疼。
也許該倒掉重換一杯?他心不在焉的想著,忽然就感覺到手心一震,雙掌之間一股大力激**,茶杯立刻被震得粉碎,茶水四溢!
他在出陣之前就迫蕭逐喝下溶了符咒的自己的血,此刻血咒反饋,隻代表一個事實——時機到了!
他二話不說,借著瓷片割傷掌心的鮮血,向空中一揚,雙手指尖同時催起兩道光華,一黑一白,立刻將鮮血震開全數落入那十幾名精裝武士的身前,隻見先前木雕泥塑一般的武士在接觸到他鮮血的一瞬,仿佛是塑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立刻飛身向穀內而去——那樣的速度身手,簡直不像人類!
武士飛奔而去,熒惑看也不看,信手向後一彈,杜笑兒發明的那架叫熱氣球的東西一下就著了火,上麵的氣囊慢慢鼓脹起來,下麵的布兜也晃晃悠悠離了地麵,要不是旁邊還有幾個沙袋墜著,眼看就能飛上天空了。
熒惑眼神複雜的掃了一眼穀內,就慢慢的走到了熱氣球前麵,安靜的開始等待。
——等他的屍娘們把蕭逐帶回來。
龍骨鳳鳴,都是東陸傳說中的上古神兵,從神話時代開始就齊名天下,上古傳說中,逆龍作亂,朱鳳討伐,逆龍血肉俱被朱鳳神火燒去,一副骨架墮落人間,一點怨念不息,遂成凶器龍骨。朱鳳卻也力竭而死。死前拚起最後一點神識,化為一柄長槍同墜人間,以期龍骨出世再戰,遂成神兵鳳鳴。
這次是數千年來兩大神兵第一次正式交戰,饒是蕭逐武功蓋世,千招之內也無法立刻分出勝負,穀內除了他們兩個已經沒有生者。
穀內黃沙漫漫,四周岩壁崩塌,也隻有高手才能進入。
走到一千五百招的時候,符桓一槍橫掃,蕭逐看出他這一槍已真氣不足,趁這一槍掃到眼前,足尖一點,竟踏著龍骨森森骨刃向上飛躍而去!
一刹那,紅衣凜然,踏森森白骨而上,宛如朱鳳飛翔——
他足尖踏上刹那,符桓龍骨長槍一低,知道這淩空一擊已躲避不及,立刻伸手抓住身邊壕溝一般的骨盾向前一扯,將自己緊緊包覆,而龍骨壕溝占地極大,曳動變化之中,一段蹭到了穀口山壁,山穀內本就真氣激**,岩崩石飛,這一下,整個穀口全數崩塌!
墜鳳嶺入口極深,而且陡峭,現在入穀之口擠滿了士兵,在這些爭奪入穀口的士兵中,以塑月兵士為多,這些巨石滾落下去,隻怕數千人立刻就成了肉餅,跑都跑不掉!
蕭逐居高臨下,看得清清楚楚,清嘯一聲,拍起一掌擊向符桓龍骨護罩,人已接著這一拍之力在空中轉向,流星一般向穀口而去,手中鳳鳴灌注真氣,淩空一擲,正中落下最大的那塊的巨石——
他計算控製得極其精妙,鳳鳴破空而去,一聲巨響,最大的那塊岩石已被擊成齏粉,隨著它碎片四處飛崩,周圍落下的較小的岩石都被崩碎,落下的方向也改為向穀內窪地落去!
鳳鳴一擊而落,蕭逐內力震動,長袖立刻被震成絲縷之狀,一圈圈飛脫出去,恰恰好卷住了墜落的鳳鳴,收了回來。
鳳鳴入手一瞬,蕭逐忽然聽到身後有骨節滑動的聲音,心下立刻知道不妙——符桓正要偷襲!
根本來不及回頭,灌注真氣將鳳鳴向後一掃,隻聽一聲巨震,鳳鳴和符桓擲來的龍骨飛梭短兵相接,他本在空中力道已竭,這一震之下立刻墜地,一股陰冷古怪氣勁從鳳鳴之上蔓延而來,震得他半個身子一麻,喉頭一甜,胸中真氣紊亂,已是受了內傷。
蕭逐就滯了這麽一滯,耳邊忽然傳來一陣仿佛神鬼號哭的震天巨響,再抬頭瞬間,視界一暗,然後一片粼骨森白箭雨轟然落下!
在他空中遇襲落地瞬間,符桓已完成了龍骨變化。
龍骨變化,八片巨骨引弓,近千片細骨為箭,森然骨箭,瀉地水銀一般鋪天蓋地而下——
龍骨三十三種變化最後一種:龍骨挽弓。
龍骨挽弓,對天而哭。
——他不可能退避。
他現在真氣運行不暢,抵抗不能;但他後方就是穀口搖搖欲墜的岩壁,隻要岩壁墜落,穀口外所有塑月士兵必然無一生還,躲避也不能。
隻能硬拚!
他麵前箭落如雨。
然後,森森箭雨之中,隻聽清嘯一聲,真氣流轉縱橫,凝形於神兵,竟成了白色鳳鳥形狀,迎向空中如骨龍吞食天地的利齒一般的森森雨箭——
白骨之箭與真氣一撞,神兵絕殺,引動天象,在鳳鳴龍骨交戰開始就逐漸暗淡下來的天色,終於在這一刹那,一道分割天幕的閃電轟然而下之後,下起了傾盆大雨。
電光過後,符桓的眼前那樣一副地獄一般的景象——
地麵上骨箭森森,然後在骨箭最密集的地方,一道紅色的身影持槍而立。
那幾乎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
蕭逐渾身上下全被骨箭貫穿,粘稠的,鮮紅的**,順著支出體外的森然骨箭一點點汨出,隨即被雨水衝淡,湮成淡淡的一泊一泊。
然後,他手裏銀亮長槍忽然發出一聲極其淒慘的悲鳴,應聲而斷——
符桓本以為已被龍骨徹底貫穿的蕭逐會倒下,哪知鳳鳴一斷,那道血紅身影卻隻是一個踉蹌,手中半截殘槍一點,硬生生穩住身體,沒有倒下。
——他麵前的這個男人隻能殺死,無法打敗——
那樣的姿態,太過於凜然。
符桓這樣想著,慢慢的,向麵前的敵人,深深彎腰。
那是他的,對於值得尊敬的敵人,該有的禮儀。
不過,該做的還是要做。
手中龍骨巨弓一分,他手中現出一把長劍,走向蕭逐,準備要取下他的頭顱。
——穀口處忽然有十幾道矯健身影飛奔而入!
誰?!符桓立刻合身向前,立意先要斬下蕭逐頭顱,哪知對方動作迅如雷電,身法古怪至極,居然搶在他的前麵,抱了蕭逐就走!
符桓立刻追去,卻看對方丟了一把什麽在地上,空氣裏漫開一種奇怪味道,符桓雖然懷疑有毒,卻不懼怕;因為龍骨乃至邪至毒之物,且有噬毒之能,那些人和他隔著那麽多骨箭,毒氣恐怕還沒散開就先被吸收了。
他毫不在意,哪知剛邁出幾步,忽然體內真氣一紊,嗓子一甜,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使用上古神兵,發揮出他們不屬於這個人間的力量,本就有所反噬,但是龍骨和鳳鳴反噬截然不同,不會在這時候發作,符桓腦子裏飛速轉著,身手疾點自己大穴,這一點之下,他赫然發現,自己體內真氣紊亂,居然是已身中劇毒的脈象!
他什麽時候中毒的?剛才?不,有龍骨在,不可能。
現在追蕭逐也並不是好主意。符桓腦子裏飛速一轉,強凝體內真氣,覺得真氣流轉越來越弱,毒性卻完全無法抑製,心下凜然,隨即勉力向穀外而去,當他出了穀的時候,眼角餘光看到一架古怪的東西慢慢飛了起來,上麵載著的,正是熒惑和血葫蘆一樣的蕭逐!
看到他出來,熒惑嫵媚一笑,符桓心下惱恨至極,手裏龍骨碎片一提,瞬間組成了一把小弓,引弓要射,哪知他剛一舉手,那十幾個帶走蕭逐的神秘精壯武士就纏了上來。
符桓力戰蕭逐本就接近力竭,體內又劇毒翻騰,又被纏住,就眼睜睜看著那奇怪的東西飛上天空,順風向塑月國境內而去——
這一下惹得他火起,手裏龍骨重又變回長劍,那十幾個武士雖然身手矯捷,卻也全都被他殺盡,倒地刹那,身體卻迅速化成了一灘綠水。
來不及細究,但就這一耽擱,那東西已飛上半空,弓箭也射不到的高度了。
他沒有聽到,飛上半空的熒惑看著地麵上倒下的武士屍體時,發出的小小一聲,近乎嗚咽的話。
他說:你們自由了……抱歉,因為我的任性,讓你們這麽多年也沒有辦法死掉……
現在……你們終於可以死了。
還有,對不起。
這樣喃喃的說著,熒惑輕輕轉頭看向肩上那隻漆黑鸚鵡,摸了一下它的頭,柔聲道:“乖鴉兒,去給小葉子送信,告訴她,事情完全按她計劃進行。”
鸚鵡得令,撲簌簌飛走了,熒惑低頭,看向熱氣球裏鮮血淋漓,勉強被他用秘術靈藥吊住了性命的蕭逐,一雙眼睛裏現出了極其複雜的神情,最後,他輕歎一聲,轉過臉去,不再看他。
蕭逐和符桓一戰結束,已是中午,收到熒惑鸚鵡傳遞的消息之時,葉蘭心正在行軍途中,距離墜鳳嶺大概還有一個多時辰的路程。
這消息一到,葉蘭心就很開心的笑了起來,她立刻在自己行轅中召集將領,說前線已經傳來消息,榮陽大軍受到重創,現在要加快行軍,將榮陽軍隊全殲於此!
這本是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但是一群將領麵麵相覷,其中有幾個看向她,小心翼翼的說,“殿下,現在大越引兵向我塑月而來,既然榮陽已受重創,那我們應該立刻回兵抗擊大越啊!”
葉蘭心對天翻了個不怎麽雅觀的白眼,“我說你是聰明呢還是笨呢?第一,現在我們回兵,根本就追不上大越的軍隊,人家說不定以逸待勞,埋伏在中途,等我們長途奔波到了地方一下跳出來把快累死的我們全砍死——我這種不會用兵的人都想得到,你覺得德熙帝想得到想不到?嗯?第二,陽泉麾下二十萬禁軍今天無論如何都應該得到大越軍隊入侵的消息了,他會立刻開始前進,估計能在大越軍隊到達之前抵達瑞城,瑞城是大越軍隊必經之地,陽泉就算不能全殲敵軍,難道還拖不到我們和永王的軍隊殲滅榮陽軍隊之後回救麽?”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頓,“現在榮陽軍已經和永王接戰過一次,氣勢大衰兵疲馬累,難道你們要告訴我,和永王匯合之後,我們連個殘軍都打不贏,嗯?”
這一番話說出來,葉蘭心的分析入情入理,聽得一幹將軍心服口服外加冷汗淋漓,再絕口不提任何異議。
感覺著腳下行轅疾速行進的震動,葉蘭心掃視了一周麵前肅立的將軍們,臉上的散漫一點點收斂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於冷酷的蕭殺之氣。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威壓。
麵前的女子一身隨意素衣,平常裏看來懶懶散散嘻嘻哈哈,可一旦當她收斂起笑容的時候,一種無法形容的威壓就緩慢而沉重的壓覆下來——
絕不能違背。絕不能反抗。
便是這樣的感覺。
明明隻是一個二十歲的女子,明明在傳聞裏是個懶散的王儲,明明什麽都沒說也都沒做,但是,就是讓人覺得——敬畏。
這樣沉默的威壓持續了片刻,葉蘭心忽然展顏一笑,白皙的指頭掠過肩上散落的頭發,笑道:“此外,我可以告訴你們,大越的軍隊,絕對不會給我們造成任何傷害的。所以,全速進軍——”
這其實是一句根本沒有任何根據的話,但是,在場的所有將軍卻都在一瞬間油然而生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沒錯,葉蘭心說的一切都是對的。
於是,四月初一午後,葉蘭心所率晏初部,急赴墜鳳嶺——
符桓出了穀,和自己軍隊匯合,後撤,然後在蕭逐軍隊的拚死纏鬥下重整隊形。
這時已經耗到快下午了,蕭逐的軍隊主帥失蹤,大部分人都認為凶多吉少,再說從早上戰鬥到現在,士兵也快到極限了,在這樣情況下,雙方都很有默契的稍微後退,重整陣形之後再戰。
蕭逐這一邊是蕭逐不見了,有部分將軍主張撤退,但是這時卻接到了探馬信報,說晏初的軍隊距離這裏還有十幾裏路程,這一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現在沒有人知道奔赴而來的晏初的軍隊到底想做什麽。
成王晏初和葉蘭心爭儲,單凡是個當官的,都隱隱約約知道,現在這局麵,晏初這一來,是善心還是鬼胎了還真不好說。
要是晏初以國家為重,說不定就能兵合一處鎮壓榮陽軍隊。若晏初存心奪嫡,這一戰下去,葉蘭心的嫡係就幾乎全交代在這裏。
這樣的想法誰腦子裏都有,但是誰都不敢說出來,一是幹係太大,二是莫名的覺得一旦說出來就會立刻成真一般。
空氣死寂,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有個將軍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怒吼一聲,“管他是誰,管他來幹什麽,我等軍人,本就該死節報國!馬革裹屍,也算是個好死法!”說完這句,掀簾而出,竟是要直衝榮陽軍隊決一死戰的樣子!
被這話一激,眾人一想,最壞的情況是晏初落井下石,都是一死,還不如向前衝,多殺幾個榮陽人倒是真的!
所謂背水一戰,這一下所有人的血性倒全被激發了起來,二話不說,所有將軍都大踏步的走出去,提兵上馬。就要出陣,哪知還沒走幾步,忽然就有探子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大喊一聲,“成王、成王的軍隊攻向榮陽啦!!”
時,四月初一下午,符桓與蕭逐戰,蕭逐不知所蹤,成王晏初部襲向符桓部——
大越德熙帝親率部隊,突襲塑月,左驍衛將軍陽泉領二十萬禁軍奔赴重鎮瑞城抵抗大越軍隊,即將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