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警察消息時,我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我聽得到對方似乎是在與我說話,可說的是什麽內容我竟一點也分不清。
陸晴嵐從我手中接過手機,她眉頭皺著,輕聲詢問了什麽,而後以一種莫名的眼神看著我。
那眼裏的悲痛,我一點也不想看穿。
“康然,楊悅她……”
“不會的……不會的……”我神經質地呢喃著:“他在騙你,他騙了我們!”
“康然!”
冰冷的聲音穿透耳膜,我抬頭愣愣地看著陸晴嵐,看了一會,見她的表情仍是那般,看著看著,我眼裏竟是落下淚來。
“小悅……”
我拚命地壓抑住自己的聲音,陸晴嵐傾過身抱住我,輕聲道:“去吧,不論過去發生了什麽,如今你也該送她最後一程。”
我在病房裏緩了許久,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按捺下心內的苦楚,我給陸時雨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後陸時雨讓我把電話交給陸晴嵐。
陸晴嵐對陸時雨講話時,是另一種不同的溫柔,她輕聲應著什麽,然後看看我,回複道:“我沒事,這是應該的。”
我不知道陸時雨與陸晴嵐說了什麽,陸晴嵐很快就把手機還給了我,催促道:“快去吧,你需要先到公安局一趟。”
去公安局的原因不用多說,沒有死亡證明殯儀館方不會接收。警察根據楊悅的通訊錄找到了我,他們肯定也通過一定手段還原了最後一次通話的音頻。所以不論是作為丈夫還是最後一次聯絡的人,我去都理所當然。
我與陸晴嵐告別,匆匆忙忙地往公安局趕去。
警方給出楊悅的死因鑒定結果與我所想一樣是自殺,了解情況變作了去認領遺體,楊悅的遺體被法醫帶走,鑒定後已經送到了殯儀館。
當我踏出公安局時,天空竟下起雨來。細碎的雨滴落在我身上,逐漸打濕了我的衣服。我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心中如荒蕪的大地般一片荒涼。
我在某個值得紀念夏日將楊悅迎娶進門,那時候她身穿潔白婚紗,自路的那一邊走到我身前,一步一步,盡是堅定。
我在道路的盡頭等待她,等她對我伸出手,等我對她許下一生一世的誓言。我願意對她好,不論貧寒富貴,不論卑賤好貴,她是我的妻子,我會付出一切,隻為她能展顏。而事到如今,卻變作了她等我,在另一個盡頭,在生命的終點。
娶她時鮮花滿地,離別時雨落紛紛。再回首仍是昨日的少女,幹淨清澈的眼神,笑意盈盈地與我搭話,讓我一顆心都心甘情願地陷了進去。楊悅,這個曾經多年溫暖著我的女人,我再也找不到了。
按我們當地習俗,人去世後是在第三天一早出殯,前兩天需要最親的人為其守夜,我當下應了兩天都由我來。
從遠方特意趕來的楊悅的二姨拍著我的肩膀,囑咐我注意休息,歎了口氣,接著說道:
“你對小悅真的很好,是她沒福分,不怪你。”
楊悅小時候父母離異,她隨了母親,等到她上中學時母親也因疾病離她而去,當初她跟我在一起時也是這個二姨拍案定板,為一對新人證了婚。
隻是二姨家到S市距離遙遠,這麽多年也沒來過幾回。而我一直忙碌,隻有每年過年的時候,才會帶著楊悅回去看看。
我一直不敢看楊悅的臉,到了不得不麵對的時候,見到那張極為熟悉的麵容,腿一軟,硬生生地跪了下去。
麵對這張我曾深愛的容顏,我再忍不住,捂著臉痛哭起來。
那天夜裏,親戚還沒都離開前,我破天荒地到外麵空地上抽了支煙。
我本來沒有吸煙的習慣,平時釋放壓力都是吃薄荷糖,我點上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看著煙霧繚繞在空氣中,很快消失不見。
可我的心卻因著她的離去,蒙上了重重的一層陰霾。
離別總是來的觸目驚心,讓人措手不及。
明明她還在尚好的年紀,笑容明亮,堪比朝陽。
與她朝夕相處的歲月裏,我竟絲毫沒有發現她的反常。後來她與陳默在一起,我又理所當然地覺得是她背叛了我,可這背叛之後的原因,我卻是從沒有深想過。
她是負了我,我又何嚐不是欠她良多。
我花了那麽久才娶到她,為了配得上她,我幾乎付出了所有的時間,努力把自己變成他人眼裏的成功人士,我以為隻有這樣才對得起她願意與我在一起。
可我卻忽略了,我多久沒有陪伴她逛街,多長時間不曾帶她出門旅遊。
少年時楊悅的夢想是走遍世界各地,這件事我一直都記得,從不曾忘記。隻歎天不遂人願,往往越人們是想得到什麽,就會相應的失去什麽。可是我費盡心思編織的那些人生,明明全都是為了這個夢。
我的夢就是她,現在這個夢隨著她縱身一躍,無聲無息,破碎了滿地。
第二天再守夜,我吸的煙變成了半盒。
我覺得很疲倦,這種疲倦是從身體,從心靈,從我整個人上散發出來的,我心裏很清楚,就算不讓我守夜,我也一樣睡不著。
有許多楊悅生前的好友過來祭奠,我認得出他們的臉,可我叫不出他們的名字。
大腦似乎在楊悅離開的那一刻開始停止了思考,我清楚的知道我還活著,卻根本找不到還活著的感覺。
她出殯的那一天下著小雨,我因為要忙碌各種各樣的事情,出於方便沒有打傘,沒想到突然刮起了狂風,原本的毛毛細雨瞬間變作暴雨傾盆而下,將我整個人澆的濕了個透徹。
我不禁苦笑,都這個時候了,楊悅你在天上還要調皮麽。
我送她最後一程,而後到了火化區,所有人都被攔在外麵,此起彼伏的哭聲震擊著我的耳朵。
我冷靜都不像我自己,在眾人還未離開前,我仔細地打量過每一個人後,臉色頓時陰沉下去。
陳默!你竟然真的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