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程遠講述往事的時候,語調低沉,很是動情。
他出身農家,有兄弟五人,父母早亡,他排行第四,靠著三個哥哥的供養,一個人跳出了農門,其他的全部在家裏修地球。
他高中畢業的時候,沒錢再讀大學,過早的參加了工作,因為窮,和他相愛的女友也嫁給了別人。
講到這裏,他的語氣中竟然有了些悲愴,隻差沒有落下淚來。
我不敢想像一個呼風喚雨的男人也會有這麽脆弱的一麵,此刻在我麵前的男人,不再是那個在電視上風光無限的男人,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有血有肉的男人,他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隻是,我不知道他為何要向我述說這些。
對於他這個身份的男人來說,這些事別人知道的越少越好,但他在我麵前好像沒有什麽戒心。
他邊喝酒邊說,女友嫁人之後,他就發誓,總有一天他要出人頭地,總有一天他要比她嫁的那個男人更強,因此他努力了二十多年,終於有了今天。
為了今天,他擁有了一個沒有愛情的婚姻,為了今天,他沒能擁有自己的血脈。在他頂天立地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己如此渺小……
說到最後,封程遠哭了。他說二十多年了,這是第一次想在一個人麵前痛痛快快的哭。
麵對一個大男人的脆弱,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我心深處,像被火苗一明一暗般灼痛。
今晚,本該哭泣的人好像應該是我,但現在卻換了主角。更讓人不可思義的是,這樣一個在社會上有地位,有名聲,應該城俯很深的成功人士,就這樣在我麵前聲淚俱下。
不可令人相信的情節,卻是這樣真實的發生在我的麵前。
是什麽令他如此脆弱?又是什麽讓他在我麵前展露真實的自我?
一切都是謎!
多年之後,當我回憶起那些往事,我覺得就是這個謎讓我沉論得更深,也更徹底。
一個女人千萬不要對一個男人產生好奇心,因為好奇心往往就是沉淪的開始。無論是對愛的沉淪,還是別的,好奇心總會讓我們一路探索下去,直到走進另一個不可知的世界。
封程遠在我的麵前撕下了董事長的偽裝,他拉著我的手,深情的對我說:“紅雨,我心裏的苦,你能理解嗎?別看你哥在人前這麽風光,可是我的內心好孤獨啊。你,你……”
封程遠抬起了一雙淚眼,癡癡的看著我,我也憐惜的看著他。
我知道今晚我們倆都喝多了,在感情上不能很好的把控自己。
特別是我,當我同情封程遠的遭遇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所受到的那些委屈什麽都不是了。
我的眼裏流露出了母性的疼愛,封程遠卻把頭埋進我的懷裏,輕輕呢喃著,仿佛在此時此刻,他已經縮得很小很小,就像一個需要母親照顧的嬰兒。前呼後擁的董事長身價,香車寶馬,全無關了。
而我的手,竟然真的那樣輕柔的撫愛著他,連同我的心都背叛了自己。
我能夠感受到他對我的一種無以言說的依戀,我的心也在這一刻掉進了一個不為人可知的深淵。
是女人容易善變,還是我本善良?
也許此刻討論這些都沒有什麽意義。當大腦已經不為人所控製的時候,什麽能夠把迷途的人拉回來呢?
他有不幸的婚姻,而我何嚐不是?我們互相取曖,惺惺相惜。
有句歌詞唱的好:兩個人的微溫靠在一起,不再寒冷。盡管我們之間有著身份的距離,有著年紀的差距,但卻擁有同樣的心情,這就夠了。
我輕聲在他耳邊耳語:“遠哥,我會一輩子陪著你,讓你不再孤單。”
封程遠抬起了頭,他的眼光突然變的很亮,認真的問我:“紅雨,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點點頭。他很快抱住了我,緊緊的,緊緊的,好像怕自己一鬆手,我就如煙而散。
這是一個溫暖的懷抱,我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卻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深入肺腑,遍及全身。
女人,是感性的動物。誰也別去說誰,理性,那是征對男人而言的。但男人也不是沒有感性的時候,就比如此刻的封程遠。
我不由自主的伸出了雙手,在他的背後輕輕的拍了幾下。所有的情感都在這一輕輕的動作裏,不必言說。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我們才回過神來,感到全身都已經麻了,也許彼此都過於沉醉在這個擁抱裏吧。
我輕輕的鬆動了一下自己的肢體,想讓身上的血液流通一下。卻令封程遠擔心的說:“別動,紅雨,我喜歡這樣,你別動。”
我隻好說:“遠哥,太晚了,我們都回去吧,以後我再陪你出來。”
“哦,真的很晚了嗎?”封程遠仿佛還在夢中。
“是的,很晚了。”我想起了明天的工作,而此時也是該告別的時候了,再呆下去,我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
“那讓我再抱你一小會,好嗎?”他近乎哀求,令我心慌意亂。
又抱了一會,我再次動了一動。
“你真的要回去了嗎?不願再陪我一會了?我需要你。”
又是那乞求的聲音。
我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醉了吧?中年男人,不是那麽容易醉的吧?醉後的話,是不是真心的?也許僅僅就是一時的意亂情迷。
“遠哥,我明天還有工作呢。”此時此景,我也隻好搬出工作來搪塞。
“哦,是的,我都忘了,我也有工作,明天要去集團分公司視察。”說到工作,封程遠好像清醒了。他放開了我,揉搓了一下雙眼,問我:“紅雨,現在幾點了?”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快十一點了。我以前當老師,現在是做電視節目的,時間觀念比誰都要強,在節目上講什麽話,講幾分鍾,自己心裏都要清清楚楚,因此手表和我總是形影不離。
封程遠拉住我的手,不舍的說:“紅雨,沒想到這麽晚了,真想再和你多呆一會。”
我沒有掙脫他的手,也許在我的心裏,我已經默認了這份不倫之情。
一想到剛才他那個可憐的樣子,想到他這麽一個在社會上那樣霸氣的男人在我的麵前就像個柔弱的孩子般需要母愛,我的心就軟成了一塊被陽光曬化的糖。
就讓我用溫柔去安慰他那受傷的心靈吧,如果現在我還能安慰別人的話。
我輕語:“遠哥,明天還有工作呢。以後機會多的是,你說呢。”
封程遠卻把我拉到他的懷裏,輕聲說:“紅雨,你要是沒定婚,該多好。要是那樣,你肯為我留下來嗎?”
他並不知道我現在定婚和沒定並沒有什麽區別,我的心靈已經自由了。但我還沒想好,要不要為他留下來,我和他之間的感情,目前還不可能到這個層次吧。
我搖了搖頭,說道:“遠哥,有的事,還是隨緣的好,你說呢?”
封程遠放開了我,好像下了很大決心的說:“好吧,我聽你的。我們走吧。”
我站起來拿起包就要走,封程遠想了想,歉意的朝我笑笑,說道:“紅雨,實在對不起,今晚我不能送你回去,你自己敢回家嗎?”
我說:“敢啊,總不能每次都讓我遇到歹徒吧。”
封程遠聽了哈哈大笑,說道:“要是再遇上了,我再去救你。”
我嗔怪的打了他一下,說道:“你就不怕人家殺了我?”
他急道:“誰敢?往後誰要是敢再碰你一個手指頭,看我不宰了他。”
看他那猴急的樣子,好像我現在正在受人欺負。突然被人這麽寵愛,我心裏真的暖意融融。
我微笑著說:“遠哥,哪會那麽巧,這些壞事都會被我遇上呢,你放心吧,明天我一定好好的。”
封程遠佛過我臉頰的一縷頭發,說道:“紅雨,以後你要快樂的生活,好嗎。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我點了點頭,說:“遠哥,那我走了。”
封程遠戀戀不舍的放開我的手,眼裏全是悵然若失。
我不敢再呆下去,怕他突然感情用事,就轉過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長長的甬道裏,厚厚的地毯上,我的腳步悄無聲息,而每一步都重重的踩在了我的心上。
今晚以後,我將和封程遠建立怎樣的一種關係?今晚的擁抱,還有那個輕輕的吻,都讓我有些期待,又有些彷徨。
也許,這隻是婚外的一點曖昧,過了之後,什麽都不複存在,而明天,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他早已將今晚忘的一幹二淨。
我希望如此,卻又有那麽一點不甘心。
女人真是矛盾的結合體。我承認,我是個虛榮的女人,封程遠身上的光環和他對我的寵愛,此時讓我迷亂。
我進了電梯,裏麵有一對曖昧的男女,男的年紀和封程遠差不多,而女的隻怕要比我更為年輕。見到我,他們不自然的笑了笑。
下到大廳,我又見到了剛才的那個服務生,這回他笑的更為迷人了,主動上來幫我帶路,出了門,我又給了他兩百塊錢的小費,飄然離去。
夜色越沉反而更澄澈,像是透明的鉛,一顆星也沒有。
我坐在出租車裏,再也不敢放鬆警惕,目光一直盯著前方,看是不是回家的路。出租車司機看我從那麽豪華的地方出來,要到那麽貧窮的地方去,臉上現出了不屑。
也許在他看來,我就是貧民家裏出來做那個的女子,這一次和上一次一樣,都是鄙視。
我心裏一酸,陣陣疼痛掩埋了剛才的柔情。
這才是真實的生活,剛才不過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