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劉思雨,我一路傷心的回到了家,迫不及待的打開了封程遠和韓雨夢的通信,希望能從中找到他們往事的蛛絲馬跡。
從那些信裏,我又看到了他們那帶著憂傷的美麗往事。
那個夏天,封程遠離開了韓雨夢,進入了大學的校門。他懷著對未來的憧憬,給韓雨夢寫下了第一封信:
小雨:
你在幹嗎呢?我剛到學校,心裏特別的想你。
這裏的校園真寬啊,我們的中學和她相比,簡直就是彈丸之地。它幾乎要有我們的縣城那麽大了,大學的校園真是太美了。
可是小雨,這裏再美,我也覺得像是缺少了什麽東西,我寧願自己還在棉山,還在你的身邊,那樣我心裏就什麽也不缺了。
小雨,你也想我了嗎?聽不到你播音的聲音,我都睡不著了,特別想再聽一次你用家鄉話作的播音,像那白靈鳥,婉轉動聽。
在這裏,麵對五湖四海的同學,我得講普通話了,我講的不好,大家講的都差不多,帶著各地的口音,真是太搞笑了。小雨,要是你也能來,那該多好啊,你講的最標準了,你來這裏,肯定也能去播音。
好了,同學叫我去寄信了,以後我每星期都會給你寫一封信的,期待你的來信。
祝一切都好。
小遠
74年9月2日
讀著這封信,我想像著年青的封程遠坐在教室給小雨寫信時的情景,他寫完了,抬起頭來看著窗外的天空,心裏充滿了愛的甜蜜,他的同學正在教室門口等著他,他飛快的折疊好信紙,把它塞進了信封,以至於這封信的折痕不是那麽對稱。
一個月之後,在棉山上等待的韓雨夢在翹首以待中收到了郵遞員送來的信。當她聽到郵遞員在遠處揮舞著信封喊:“韓雨夢,你的信。”之時,她那期待已久的心砰砰的跳了起來,她甚至呆了一呆,才激動的跑上前去,接過了這封信。
她跑到了小河邊,在那顆他們經常約會的大石頭上折開了他的信,用心的,一字一句的讀著,她的心裏充滿了甜蜜。
她在給他的回信中,詳細的敘述了這一切,她的字,小小的,很清秀,在每一個段落裏,她都不忘寫下小遠兩個字。這兩個字,是所有的字裏寫得最漂亮的,她應該經常在寫這兩個字,在寫的時候,心裏也是充滿了甜蜜的。
我讀著她的信,心裏滿了醋意,她不應該在這信裏如果炫耀她的幸福,這讓我妒嫉。盡管她已經逝去二十多年,我仍然能感受到她對他的愛是鮮活的,從來沒有死去。
封程遠應該是經常品讀這些信的,這上麵的磨痕證明了這一切。她是一個讓他讀了一生都難以釋懷的女人,這是多麽令我羨慕啊。
他們的通信大多是講學習和生活,封程遠把他學到的東西,都寫在信上,而韓雨夢則把她的思念都化在了筆下,令封程遠拒絕了所有追求他的女生。
這是一份堅貞不屈的愛,卻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令他們分道揚鑣。我在這劄信裏沒有找到答案。
夜已經很深了,但我一點睡意也沒有,我想悄悄的再去別墅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什麽線索,但是想了一想,還是覺得這麽晚了,還獨自去那裏,有些不妥,隻好按下自己的好奇心,靜靜的等待著天亮。
第二天,我想去別墅找找別的信,但是台裏通知我,要下鄉去做節目,沒辦法,我隻好等回來再去找,反正也就去個兩三天。
我們來這個世界,很大的一件事情就是認識世界,而世界的一大半是關於異性的。
在下鄉的幾天裏,我抑製著自己對封程遠的好奇心,但是無論如何,我還是忍不住去想他,想起和他認識以來的一點一滴,與此同時,我還在自己的大腦裏拚命搜索有關於別人對他的評價。
但這所有的一切,呈現出的都是正麵的他,他在人前是那麽高大,具有威信。他對我的感情,也一直是那樣纏綿,從來沒有降過溫。我都分不清他對我的愛是不是真的。
但我能肯定的是,他對韓雨夢的愛,是發自內心的,從他對我的講述和他寫給她的那些信中,都可以看得出他曾經把一顆心都放在她的身上。
那麽,是什麽原因讓他們分開的呢?我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我決定冒險把那隻箱子偷出來,從中尋找到真正的原因。
在煎熬中度過了幾天,我一回到白杭市就和封程遠聯係,看看他在哪裏。
他到外省出差去了,這很好,給了我自由的空間,我可以放心的去尋找那些信了。
夜幕時分,我獨自驅車前往別墅,心裏想著就要揭開封程遠和韓雨夢的謎底,心底不由得心潮起伏。
我希望能看到的是韓雨夢拋棄了他,令他痛苦一生,而不想看到他為了前途而放棄了韓雨夢,我不希望他是陳宇文那樣的男人。
可是,如果是韓雨夢背信棄義的話,他為什麽又要念她一生呢?難道他不應該恨她嗎?
一切都是那樣撲朔迷離,讓我越來越看不清楚了。
讓我感到更為意外的是,別墅裏居然亮著燈光。我心裏吃了一驚,封程遠不是到外省去了嗎,為什麽這裏的燈會亮著?難道他在騙我?他是不是又和什麽人在這裏約會?
一想到此,我的熱血直往頭上冒。
我把車停在遠處,掏出手機就要給他打電話,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我拔通的是駱子其的電話,問他封程遠在不在市裏。
駱子其笑著說:“我說名嘴,他在哪裏,隻怕你比我更清楚吧?”
這個駱子其,就是喜歡不冷不熱的調侃別人。我對他的嘲諷沒有在意,問道:“子其,你就和我說說吧,他在不在啊?我聯係不上他,我剛下鄉回來呢,有事找他。”
駱子其笑道:“嗬嗬,有事找他嘛,那就過幾天找吧,他到外省談生意去了。”
還真是去外省了,他沒有騙我。那這燈光,倒底是怎麽回事呢。
我試著拔打別墅的電話,回答的也是電子錄音:您好,我是主人,我現在不在家,有事請留言。
我心裏的謎團一下子就迷漫開來。
是誰在別墅裏?難道是小偷?
我想報警,但是又怕這樣做會有什麽對封程遠不利的地方,畢竟這是他的私人別墅。
我隻好打電話給劉思雨,讓他過來一下,找個伴去看看也好。
劉思雨不知道在忙什麽,他說自己很忙,沒空過來。
我好言相求道:“思雨,求你過來嘛,我們去找你媽媽的信。”
劉思雨說:“不用找了,我不想看到那些東西,我不想懷疑父母的感情。”
我不解的問:“你不是說,讓我盡快去找嗎?”
劉思雨說:“那是過去,現在我不想看了。”
我問他:“為什麽?”
劉思雨說:“不為什麽,就是不想看了。”
我問他:“思雨,你現在在哪裏?”
劉思雨說:“我在莫市。”
“莫市,是不是你爸爸出什麽事了?”莫市是劉起航生病之後保外就醫的城市,一聽劉思雨說他在莫市,我馬上想到是不是劉起航出了什麽事。
劉思雨語言黯淡的說:“是的,他出了點事。”
能夠讓劉思雨親自去解決的,肯定是重大的事情。聽他的口氣,對韓雨夢的那些信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我有些擔心的問:“你爸爸,他還好嗎?”
劉思雨說:“現在沒事了。”
我著急的問:“思雨,倒底出了什麽事?”
劉思雨說:“等我回來再和你說吧,我現在有事,再見。”
掛了他的電話,本來就不平靜的心更加心潮起伏。
現在,我隻能自己勇敢的去麵對了,不管別墅裏是封程遠,還是小偷,我都不容錯過。我必須知道此刻是誰在別墅裏,我要知道封程遠有沒有騙我。
我在心裏想了N種即將出現的情景,要是封程遠在裏麵,我該怎麽說呢,就說我想他了,來這裏尋找安慰吧。萬一是小偷,我該怎麽辦?這個我還真沒把握,如果是這樣,我隻能報警了。
我把手機裏拔上110,手指按在拔出鍵上,慢慢走到別墅門前,按了按門鈴。
門鈴響了半天,嗒的一聲,打開了,吳媽笑眯眯的出現在我的眼前。剛才預想的所有情節都沒有出現,我心裏繃緊的神經鬆了下來,笑著問吳媽:“吳媽,你已經來了?”
吳媽笑著點了點頭,接著就忙著幫我找拖鞋。
我換上鞋子,走到客廳裏坐下。吳媽討好的遞來了一杯水,扯著她那難聽的嗓音說:“封總,不在。”
我說:“我知道他不在,我來拿點東西。”
吳媽聽了,微微一笑,說:“紅雨,謝謝你。”
我笑了笑,說:“不客氣,是我應該做的。”
我問她:“你是什麽時候來的?”
吳媽說:“昨天。”
我問她:“藍良朋找到工作了?”
吳媽說:“找到了。”
我說:“在哪裏工作?”
吳媽說:“他不說,我也不清楚。”
“哦,他有工作就好了,以後你就不用那麽操心了。”
吳媽笑著點了點頭。
我走上樓去,說:“你休息吧,我找點東西。”
吳媽跟了上來,笑眯眯的,就是不說話。
我不好說什麽,隻好繞到了臥室,吳媽也跟了進來。我隻好說:“吳媽,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找就行了。”
吳媽還是笑著立在一旁,不動不拗。
我笑著把她推到門外,說:“你去休息。”
吳媽這才開口道:“封總交待過,讓我看好屋裏的東西。”
我笑了,說:“對我還用這樣嗎?這房子的鑰匙我都帶著呢,我想什麽時候來也可以。”
吳媽說:“他特意交待的,就是你也一樣。”
我突然有一種被人當賊防著的感覺,心裏特別不自在。我以為我在這間房子裏可以自由來去,沒想到,對一個保姆而言,我也隻是這間房子的過客而已。
封程遠倒底在搞什麽鬼,他難道沒有和她說清楚我和他的關係嗎?這個吳媽,這次也夠怪異的,就算封程遠沒和她說什麽,她也應該知道我和他是什麽關係吧?
再說了,我要是不幫她,她能再回到這裏來嗎?真是怪了。
我落寞的問她:“是他親自交待你的嗎?就是我來了,也要防著?”
吳媽不自然的笑了笑,說:“紅雨,我也是打工的,我有我的難處。”
聽了她這話,我心裏全明白了,封程遠就是想防著我。
那麽,這幾天裏,倒底發生過什麽事呢?難道是他發現了箱子裏的信丟失了一捆嗎?他是不是開始懷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