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蹊將手中的畫筆擺放好,拍拍圍裙,原本就坐得筆直,現在更加的端正了。

就算身上穿著的簡單的衣服還圍著一條被顏料染色的圍裙,頭發隻是鬆鬆的綁成了馬尾辮的模樣,也宛如一位穿著正式的淑女,矜持又乖巧,帶著讓人觸不及防的溫軟。

蘇上景能夠明顯感到嶽楓方才還有些銳利的氣場瞬間柔和下來,臉上的禮貌的假笑變得真實了些。

成蹊雖然姿態上矜持又乖巧,但她始終坐在位置上沒有站起來的意思,嶽楓走過去避開她受傷的額頭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很是適應的想要蹲下來和外甥女平視說說話。

嶽楓看了看她的畫板,還沒動筆,轉頭用對麵前的小姑娘說,“又在畫畫呢,別整天悶在畫室,我聽傭人說你這幾天都悶在畫室裏麵不出去,你是不是得注意每天起碼去花園散散步呢?”他的語氣是用商量的語氣說的,沒有命令的味道。

成蹊嘴唇微抿,原本就淡粉的唇色變得更淺了,似乎有些不願意,微微下垂的眼尾看著就很無辜可憐,見狀嶽楓又立馬說,

“或者不想散步的話,那改在花園亭子那裏畫畫怎麽樣?我們的小姑娘已經夠白夠漂亮了,就算偶爾出去曬曬太陽也不會曬黑變醜的,嗯?”

最後還來了一句幽默的話,嶽楓在正經的時候還是個好舅舅的。

聞言,小姑娘眼裏浮現了一絲笑意,眼睛潤潤的像葡萄,終是點頭了。

嶽楓滿意了,覺得小姑娘怎麽看怎麽順眼,這才似乎想起來畫室裏麵被晾了有一會兒的某人。

“小小蹊,這位蘇上景先生,之前跟你在醫院遇見過的,還記得嗎?”

蘇上景剛剛被晾的時候,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這間畫室裏麵掛出來的畫,以及空間的布局擺設。

他在畫畫這方麵也同樣的具有一定的造詣,能夠看得出,畫畫的人很有天賦了,達到了同齡人都難追趕的水準,基本功又很紮實。

他在看資料的時候,上麵隻是簡單的概括了才藝並沒有太多的具體描述。

聽見這畫室的兩位主人終於是想起他來,他十分自然的頷首,對看過來的女孩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和善得像平易近人的大哥哥一樣,很好的收斂起了自身的氣勢。

成蹊看了看某人,輕聲說,“記得。”

“蘇先生對於畫畫這方麵呀十分的了解,今天過來一趟,我想著你們還能夠交流交流,蘇先生是個風趣的人,你們應該能相處得很好,便帶他過來了。”

嶽楓真的很耐心了,也不說明蘇上景是醫生的身份,免得讓成蹊多想,隻說了對方同樣擅長畫畫這方麵的,兩人沒準會有共同的語言。

他也沒有瞎編,資料是這麽說,蘇上景不僅精通心理學,人體解剖學,動作心理學,在古典音樂以及畫畫上也同樣有造詣,原本他還有些不可信,但今天見著本人,也許資料並沒有誇張,若不是他清楚他的身份,還真以為是一位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呢。

成蹊恍然,原來是這樣,“嗯”這位蘇醫生還真是博學多才啊。

嶽楓這才放心的站起來,“那我就先去隔壁書房了,你們倆好好相處哈。”

隔壁是書房,嶽楓處理公事就在隔壁,所以有什麽不對勁也能很快的趕過來,

蘇上景便已經走到她身邊,又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對還站在這裏沒走的嶽楓說,“嶽先生放心,我們會相處得很愉快的。”

雖然他的笑容很得體令人放心,但不知道為啥嶽楓怎麽就有點不太爽呢,總感覺被暗示著快點走吧把空間留給他們就行。

但麵上他還是笑眯眯的客氣了幾句,才一步三回頭的出去把門帶上。

關上門又忍不住貼在門上想要聽聽裏麵在說什麽,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家裏裝修的時候就很注重隔音這個問題,特別是書房那些需要保持安靜的地方。

這下好了,也不能偷聽了,隻能回去繼續處理他的夠工作了。

嶽楓出去後,成蹊沒有馬上開口,隻是重新的拿起來了畫筆繼續畫自己的。

顯然這個時候,對於她來說是陌生人的蘇上景,她下意識的去做她習慣的事情,是比較正常的一種反應。

能夠像大人一樣考慮到圓滑問題可不是一個小孩子能辦到的哦。

蘇上景也沒有馬上開口,隻是站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她在調色盤上調色,或者濃或者淡的,也沒有貿然的出聲打擾她。

一般人在專注的做事情時,是不喜歡被人打擾的,會被分散注意力,沒法集中精神,會讓本人覺得很煩躁,對於打擾者也會有無奈,煩躁,不耐煩等情緒,不利於他拉近距離,切入話題。

醫書枯燥無味,蘇上景尚且能夠看得耐得下心專研,更何況隻是這麽一小會兒功夫。

在某種程度上耐心得可怕,但在某些方麵又十分的沒有耐心,是一個矛盾又反複無常的人。

成蹊在調顏色,可是這個顏色特別的難調,她試了好幾遍都不行,有些不高興的皺了眉頭,但手下又小心的調試著,沒有發脾氣的預兆。

對於這個年紀的小女孩來說,還是喜歡撒嬌沒有耐心的時候,有一點不耐煩就會不高興的摔東西了,但她沒有,盡管失敗了好幾次,她依然在認真的調試著。

“或許可以我來試試?”蘇上景知道這個時候到了。

他用詢問的語氣說著,語氣很緩和,不急不躁的,讓人剛剛生出的煩躁瞬間就像是吃了清心丹一樣消失不見了。

成蹊扭頭看向聲源,高大的男人微微傾身,臉上帶著賞心悅目的微笑。

尤其是那一雙深邃迷人的眼睛,在眼光下才發現,原來這個人的瞳孔顏色是藍色的,那種近乎是黑色的墨藍色瞳孔,怪不得看上去比一般的黑眼珠多了點不一樣魅力。

很漂亮,有點想要。

成蹊沒說話,隻是把調色板遞給他,又拿了一隻幹淨的畫筆給他,眼神直白的表示出,‘那你來’還帶著一絲不服氣,就是那種,你行那你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