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自己的夫人拽他回來,不要坐在門前丟人現眼,畢竟誰家有個請帖什麽的,隻要她前去赴宴,都會因為範叔秉的原因,遭到別人的冷嘲熱諷,讓她委屈氣憤不已,偏偏事實就是事實,她也無從發作。
範叔秉的夫人好話壞話說盡了,可他就是不聽,一張嘴欲張欲合的似乎在說些什麽,盡快他的麵目已經變得上不得台麵,但誰讓他之前還是有權有勢的尚書大人呢,路過的人見到他還是會叫他一聲大人。
他從來沒有出聲答應過,因為他沒有辦法開口答應,逢人招呼,他隻會眯著眼睛,點點頭。
眉頭微微皺起來,露出一個很難看得出是笑容的表情。這應該也算是一種回應吧.......
都說人亦有道,鬼亦有道,活不罵人,死不罵鬼,在範叔秉的身上,已經算是很好的驗證了。
在範叔秉辭世之前,任誰都再也沒聽過他一句清晰的話,隻會經常會看到他坐在家門口,一雙萎靡的眼睛盯著來往的行人。
撅著歪斜流著口水的嘴,一張一合的似乎在說著什麽.......
當然了,這也都是後話了。
李景派人把範叔秉送走後,朝著呂不言說道:“他還能活著,已經是上天對他極大的恩賜了。”
範叔秉急於立功,在他的麵前表現,可是卻沒想到範叔秉的下場竟然比他想象的還要慘,這總歸是範叔秉的本性如此,招惹上了不該招惹的東西。
“陛下......”呂不言還想說些什麽,但都被李景給擺手拒絕了,“好了,你不要再幫他說什麽話了,這都是他應得的下場。”
“今天早點休息,明日你跟朕一起勘察水情。”說完,李景便回到帳篷裏休息了,沒有向呂不言問一句對範叔秉關切的話。
呂不言微微有些愣神,隻感覺到帝王的無情,再怎麽說範叔秉也是李景的舊臣,出了這樣的事情,李景卻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冷漠至極,這就是身為帝王的冷漠嗎?呂不言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帳篷裏休息了。
月明星稀,夜晚很快便悄然過去了,次日一早,呂不言便跟著李景來到了濱州河道勘察水情。
李景指著前方的那段水流說道:“這濟水是從南方的龍口而來的,到了這裏水勢最大。”
李景抬眼望向天空,“無論如何,必須在汛期來臨之前,趕到前方的龍口處,開口泄洪。”
“微臣一定竭盡全力,疏通龍口處。”呂不言點了點頭,一臉認真的答道。
一眾手下分發著手中的物資給路邊的災民,喧鬧聲不止,一陣人仰馬翻的聲音。
李景剛想開口再說話,卻發現了旁邊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在瑟縮發著抖,如同小鹿濕潤的眼睛正好與他對視上。
那個瘦小的身影衣著破爛,頭發亂糟糟的,一張小臉也是髒兮兮的,讓人看了忍不住的心生同情。
不同於那些相貌平平的災民,麵前的這個瘦小身影相貌卻出奇的精致,哪怕他的臉上沾著汙泥,也掩蓋不住他絕佳的輪廓。
若是按照以往,李景看到了這般狼狽的災民,一定會讓手下給他分發救濟的物資。但這次他卻沒有出聲,反而是隻身一人走到了那瘦小的身影旁邊,仔細的打量著他的臉。
越看越覺得熟悉,好像.......好像那張他日思夜想,那張讓他想的難以入眠的臉龐。
他控製不住的蹲下身子,伸手輕輕的撫摸著他那張滿是泥汙的小臉,動作輕而柔,像是撫摸著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一樣小心翼翼,撫摸的那隻手也控製不住的微微顫抖著。
李景的瞳仁微微顫抖,像,簡直是太像了,剛想說話,呂不言卻很不合時宜的走了過來,看到身為皇帝的李景竟然摸著一個身著破爛的災民的臉,這不由得讓他覺得十分奇怪。
看到呂不言走了過來,李景連忙抽開了手,看到這副尷尬的場景,呂不言似乎也明白了什麽,連忙開口說道:“陛......大人,我還要看看附近的流域,先告退了。”
見呂不言很識時務的話,李景連忙擺了擺手道:“嗯,你去吧。”
見呂不言走遠了,李景這才收起了那副淡然的模樣,他的眼神變得柔和,輕聲的朝著麵前的人問道:“你的父母在哪裏?你叫什麽名字?怎麽就你一個人呢?”
“我......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棄兒,我.....我從小就沒有爹娘......”棄兒哆哆嗦嗦的說完後,一雙晶瑩澄澈的眼睛怯生生的看向麵前的李景。
麵前的這個男人長相十分普通,就如同那些殺豬的莽夫一般普通,雖然衣著沒有什麽奇特之處,但卻難以掩蓋他身上渾然天成的尊貴之氣。
他就是......是李昊宸口中所說的皇帝?
聽到棄兒口中的話,李景的麵上閃過一絲憐惜,從小就沒有爹娘,名字還是棄兒,是拋棄的意思嗎?
一瞬間往昔和他的種種縈繞在了心頭,當初是他太狠心了嗎?否則他現在根本不會死。
“我從來都沒有拋棄你,從來都沒有.......”李景看著他的那張臉,似乎透過他在和另外一個人說話一樣,這不由得讓棄兒的麵色有些恍惚,他到底是在跟誰說話?
是在跟他說話嗎?但似乎又不是。
回過神來,李景隻覺得自己因為太過思念他,而精神有些恍惚了,他望著那張熟悉的輪廓,良久,淡淡的開口說道:“你願意跟我走嗎?”
他的聲音雖然沒有什麽情緒,但那一雙眼睛卻灼灼的看向棄兒,火熱的幾欲將他融化掉。
“我.......”棄兒低垂著眼眸,似乎是有些猶豫的模樣。
“你不願意?”李景緊忙追問道。
“我......
我願意。”聞言,李景的麵上迎上了一抹喜色,接著便命令手下將棄兒給送到了駐紮治水的營帳之中。
“陛下,您這是......”看到李景帶回來的棄兒,李景的屬下一臉不解的問道,不知道為什麽李景會把這樣一個狼狽的災民帶回來,這也就算了,還把這個災民帶到了自己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