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天,冷的人想窩在被子裏睡他個昏天黑地。

楚月抱著湯婆子,躺在軟塌上,翻著《夜雨秋燈錄》。

“小姐,這是今年管事們交上來的冊子。”春兒擦了擦頭上的汗,把手上的冊子整理好,放到楚月的手邊。她等了半響,也沒見楚月抬頭看那些冊子一眼。

得益於先前給那些管事的下馬威,今年收上來的東西和錢都是以往的幾倍。

楚月翻過一頁,見春兒欲言又止,抬起下巴道:“送到書案上,一會讓江城看看。”

“讓姑爺看?懶死您算了。姑爺忙著準備科舉考,您還推給他去。我看啊,我還是讓金蕊、芙蕖瞧瞧。”春兒沒好氣的抱起冊子,氣呼呼的走了。

她算是明白了,她家小姐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苦力活不是給她,就是給姑爺。自個寧可躺在那裏看閑書,也不看冊子一眼。

推門而入的江城,聽到春兒吐槽,淺笑道:“瞧你把春兒氣的。”

“回來了?我讓她把冊子扔到書案上,待你回來自會看。她非是不聽,執意要拿給金蕊她們。”楚月頭也不抬,繼續沉浸在話本裏,全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簡單而又繁瑣的事,她自然是不願意精力。

江城坐到楚月身旁,一把奪過楚月手裏的話本,轉而送了杯熱茶。他見楚月一臉疑惑,打趣道:“你倒是打的如意算盤。”

“江大才子莫不是忘了,您還欠我一個答案,一個秘密呢。如今幫我翻翻冊子,便想推脫?這可不是君子所為。”楚月低頭喝了口茶,笑著回擊。

平心而論,她為楚家做的事不少了。整治管事,關了成衣鋪。再加上緩和了江城與楚穆、林婉如的關係。科考在即,她離開的時日也在逼近。

這裏,終究不是久留之地。她又何必事事費心,趕著刷事業分呢。

楚月把茶杯遞給婢女,往後一靠,淡然道:“不然,你先偷偷的把秘密告訴我。”

萬一到時候她死在武舉考中,豈不是一輩子都沒機會知道了。

如果江城的秘密是,喜歡她之類的,那就算了吧。太乏味,也太無趣。

江城若有所思的看了楚月半響,垂下眼簾,緊握著茶杯,苦悶道:“時機不對。”

“時機?難道你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楚月忙直起腰身,認真的看向江城。

殺人放火,不像是男主做的事。起碼現在的江城做不出來,但他隱瞞的事,未必不能把楚家拖下水。好家夥,別背著她藏雷啊。她費盡心思,才延緩了楚家敗落的時間。

江城注視著楚月的眉眼,被楚月的話逗樂。大逆不道?他再大逆不道也沒想過謀權篡位。

至於為什麽現在不說,主要是因為現在說出來有些雞肋。

等科舉考一過,才能顯現出秘密的威力。

他狹長的眼眸上挑,溫柔的讓人想要溺死在裏麵,抿嘴一笑道:“我能如何大逆不道?”

“也是,連王山都能把你絆住,何況旁人。”楚月往後一靠,輕嘲道。

不算說了,反正她也不是很想知道。愛賣關子就賣唄,最好爛死到肚子裏。

楚月聽到門外的奴仆們咋咋呼呼的議論著什麽,心裏不禁好奇,推開江城起身往門外去。她站在門外,仰頭看著漫天的雪花,喃喃道:“下雪了。”

“怎麽也不披件衣服,萬一凍壞了怎麽辦?”江城把衣服披在楚月的肩上,順著的楚月的目光望去,明白楚月的心情。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楚月承認,她想家了。想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吃年夜飯。

很快了,很快她就可以離開這裏,回到她曾經熟悉的地方。

“夫人。”江城從身後攬過楚月的腰,下巴抵在楚月的肩上,聲音像是小奶貓撒嬌般。

從今而後,他和楚月都不再是一個人。

楚月輕握著江城的手,釋然的笑道:“我在。”

“你會一直都在嗎?”江城用鼻尖蹭了蹭楚月的耳垂,小心翼翼的試探著。

若是科舉考落榜,楚月會不會因為他沒用而拋棄他?命運向他開的玩笑,並不在少數。

楚月聽出江城小心討好,忍笑道:“你希望我一直都在嗎?如果沒有我,你可能娶劉思思、盧雪,說不定還有什麽公主,貴女。也可能借著楚家,在朝野上施展抱負。”

原著裏的江城就是這樣步步為營,最後登上了首輔的位置。

而現在,他卻像個病貓一樣,依偎著她,期許她給一個承諾。

江城把楚月摟得更緊,輕輕的合上眼,認真道:“我隻想和你一起,經營好楚家。”

楚月麵上一愣,有些看不明白江城。

按說江城應該惱恨自己才對,即便真的被她感化,也該是個花心大蘿卜。

坐享齊人之福,不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嗎?她回過神,被江城眼裏的依賴和期許弄愣。

“雖然我們已然成婚,但我還是想說,我喜歡你,渴望和你共度一生。”江城拉過楚月的手,注視著楚月的雙眸,深情款款道。

對於這樣的一份深情,楚月不自覺的想要避開。他們之間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沉淪最後隻會讓彼此痛苦。她是一個理智的人,起碼現在是。

江城抬手遮住楚月的嘴,隔著手吻了吻楚月。比起楚月名目張膽的不敢,他顯得更為小心忐忑。有時候,真的很好奇上天為什麽要把楚月送到自己麵前。

在自己最狼狽不堪,一無所有的時候。

難道不知道溺水的人,抓住一塊浮木,就再也不會撒手的道理嗎?

是的,楚月是救他的浮木,是他這輩子都不想撒手的人。

對於楚月而言,他是怎樣的人?甩不掉的麻煩,無可奈何的妥協,被迫的選擇?

他在看到楚月驚愕、逃避的目光時,就已然知道了答案。可是他的心底,仍舊抱著一絲絲的期許。期許楚月,對他會有那麽一丁點的喜歡。

或許,他的秘密,能更改楚月所有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