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車之鑒,她不太敢和他呆在狹窄的空間裏,往外走:“是找我的嗎?你這樣過來不太好吧,怎麽說你也是讚助方的人……”

“鋼琴晚上就會到。”他截斷了她的話,紅果果地表露著他的沒有耐心。

程江南有種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的感覺,猛轉頭去看他,全然不敢相信他竟然會關心她沒有鋼琴的事。“你不是……不希望我參賽的嗎?”

裴慕陽冷漠地勾起了唇角:“我不想別人說我們讚助方小氣。”

這話,程江南相信了。搞小名堂重要,但讚助商的名聲更重要,裴慕陽這完全是為公而來。這樣想著,也就放心了。

“你已經有琴了?”那麽大一架鋼琴放在房間裏,怎麽可能不引起人的注意?裴慕陽很快發現,“哪裏來的?”

程江南的心髒咚地跳了一下,她想說是租的,隻是酒店全封閉式管理,根本出不去,而且外麵的東西也進不來。

如果說是裴景軒買來的,問題會更大。裴慕陽一定會追問她和裴景軒的關係,更重要的是,裴景軒是評委,評委和學員私下往來,不正給裴慕陽一個趕自己離開的機會嗎?

“是組委會幫忙弄的。”最後,她道。

裴慕陽擰上了眉頭:“這事兒我怎麽不知道?”

“你又不是組委會的人,怎麽會知道?”程江南笑嘻嘻地應。她並不知道,裴慕陽不僅是組委會的,更是總負責人。

裴慕陽的眉頭再擰了幾擰,最終沒有說什麽,走了出去。

程江南方才敢緩緩地籲一口氣。幸好她臨時想到組委會,否則問題就大了。隻是,這樣一來,她就得一直欠著裴景軒這個大人情了。

裴慕陽走出去,心裏莫名地煩。在知道江映雪的琴行沒有給程江南配琴後,他專門找了別家買了一台鋼琴過來,為的並不是讚助商的麵子,隻是被她早上說的那些話給震撼到了。

他一生下來便錦衣玉食,從來不敢想象一個女孩子每天憑著一塊紙板練琴會是怎樣的情形。晚上回去想了一晚,在覺得程江南與眾不同的同時,產生了一種憐憫心態,同時也有些明白程江南為什麽這麽渴望成功了。

他不會讓她走到最後,便覺得至少讓她得到點什麽,這才買了架鋼琴補償她。因為想著這事,他才沒有讓組委會工作人員到別處調琴。到底是誰背著他做的這件事?

裴慕陽打電話給了設備負責人,對方表示不知情,但還是告訴他,比賽結束後大堂打過電話說裴氏琴行的人過來送琴,他以為是裴慕陽調過來的,沒有多問就讓人送上了樓。

裴氏琴行是裴慕陽父親名下的琴行,也是這次的鋼琴讚助商,負責人是江映雪。季雨瑤和江映雪是表姐妹,劃掉程江南名字的事江映雪也知道,自然不會好心再送上一台來,否則也不會告訴組委會說琴沒有了。

能讓江映雪鬆口送琴又可能知道程江南沒有琴的……他分析到最後,隻找到一個人——裴景軒。

裴慕陽扭身去了裴景軒的房間。

彼時,裴景軒還在工作,若在平時,裴慕陽一定不會打擾,但這會兒,他些急,直接走了進去,開門見山地問:“程江南的鋼琴是哥送的嗎?”

裴景軒的眸子連閃都沒閃一下,保持著原有的平靜:“怎麽這麽問?她沒有琴嗎?”

“……”

他這麽一問,裴慕陽又覺得自己想錯了人。

“琴行那邊出了點意外,所以沒能及時送過來。我已經讓人從別的琴行調了一台過來,本是要晚上送過來的,隻是沒想到她已經有了一台。”他解釋。

“哦?沒有琴她昨晚用什麽練的?比賽的曲譜是新做的,極有難度,演奏家都未必能一次彈好。”

裴景軒從頭到尾隻從評委角度出發談論此事,裴慕陽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此事真的與他無關。

“她確實有過人之處,據說是用紙板練的琴。”說到這裏時,裴慕陽眼裏不由得閃出一絲欣賞來,“不過,我始終搞不明白,鋼琴是從哪裏來的。她說是組委會安排的,但我是總負責人,如果有這樣的安排,我會第一個知道。”

“你何不去問問大姐,她有心要留著程江南做最後的PK,自然會留個心眼。”

裴景軒的提醒讓裴慕陽茅塞頓開,“是啊,上次她能突然出現,阻止遲小迪上場,說明組委會裏早就有她的人。”如果裴藍橙插了手,一切都解釋得清楚了。江映雪哪裏敢在裴藍橙麵前怎樣,她一開口就隻能乖乖地把鋼琴送過來。

“她不通過你,大體是不想鬧得姐弟不合,也充分照顧了你是總負責人的麵子,所以才讓人說是組委會安排的鋼琴。這件事既然解決了,方方麵麵又沒有影響,又何必再去追究。”裴景軒恰到好處地勸解。

裴慕陽冷笑了一下,卻沒有再說什麽,退了出來。

室內,裴景軒緩緩垂下了眸子。他當然知道,以裴慕陽的傲勁兒,是不會去找裴藍橙對質的,更何況即使對質,裴藍橙也隻會抓著他辦事不力開刀,半點不會扯到送鋼琴的事上來。這就是他選擇裴氏琴行買琴又把這件事推到裴藍橙身上的原因。

離下一場比賽還有一個星期。

舉辦方給大家放了兩天的假。

程江南想的自然是趕回去上課,比賽重要,專業課也重要,她已經落下不少了。舉辦方為了讓大家能夠好好輕鬆一下,特意開放了酒店內的溫水池,免費的,自願泡澡。

程江南的心動了動,考慮著要不要去泡一泡。

手機響起來,裴景軒來了電話:“一起去泡溫泉?”

“呃……還是算了吧。”剛剛升起來的那一點點想頭都被她掐滅,她可不敢和他一起泡,怕流鼻血,也怕被吃掉。

那頭傳來淺淺的笑:“不止我們兩個,還有別的人,所有人一起去。”

“這樣啊……”倒是挺誘人的,“可是我要回去上課。”

“什麽時候回來?”

“後天下午,放學以後。”

“正好,八點鍾才泡。”

好吧,既然有這樣的好機會,為什麽要錯過。程江南點頭應允,踏上了回學校的路。

兩天後,她回到酒店,果然看到了門口豎著的海報,說是一起泡溫泉。程江南摸出手機來看,馬上就到八點了,急匆匆往溫泉池跑過去。路上很安靜,沒有一個人影,她想,大家一定都已經過去了吧。和評委以及組委會成員聯合泡澡,這可是個極好的機會,精明的學員哪一個不想得到貼近評委的機會?再加上裴景軒外貌出眾,早先就有室友YY他,說想看他脫掉衣服的樣子。

程江南也知道,想看他不穿衣服的樣子的不止室友,應該是絕大多數學員的共同願望,不用想就知道,這次的集體泡溫泉該有多熱鬧。

“小姐,您好,來泡溫泉的嗎?請往這邊走。”

才到門口,就有一位服務小姐過來搭腔,帶著她一路往裏走,把她帶進了VIP室。

程江南駭然了:舉辦方這麽大手筆?這麽多人都進VIP室?

“這是您的泳衣。”服務小姐遞來一套新的泳衣,還有毛巾,而後指了指前方,“換好後直走,拐個彎就到了。”

程江南換好泳衣,總覺得腰露得有些多,圍了浴巾才走出去。轉個彎,果然看到了圓形的溫泉池,熱氣嫋嫋。隻是池子裏根本沒有想象的熱鬧景象——整個池子隻有一個人。

裴景軒!

他懶懶地坐在水中,光著上半身,那一身的線條漂亮到讓人想尖叫。再加上那張顏值爆表的臉,能把聖女逼成流氓!

程江南自認不是聖女,自然比之更容易變流氓。她覺得還是退出去比較好。

“給我倒杯水。”水池裏的人出了聲。

她回了半圈的身子停在那兒,不肯動。

“嗯?”

裴景軒睜眼來看她,眸色慵懶,像一隻休息得正爽的獅。他那一聲“嗯?”尾音提得高高的,帶了不容拒絕的霸氣。

程江南緩緩地把身子轉了回來,去倒水。不是懼怕他的霸氣,隻是他租給自己鋼琴,置之不理的話有過河拆橋之嫌。

倒了水,她站在岸上,伸手遞過去。

對方不肯接,直接無視掉。

程江南歎了口氣,好吧,看在他幫了自己不少忙的分上,忍忍。她下了水,把水杯遞到他嘴邊。他傾身,就著她的手將水喝了下去。

明明有手!

程江南隻敢在心裏腹誹,見他喝完,急急朝岸上去,將杯子放在桌上。裴景軒朝她彎起了唇角:“怎麽?怕我吃了你?”

這句話,他最近老講!

程江南膽寒地抖了一下身子,沒敢吭聲。若他穿得齊整,她一定會點頭氣他一下。但現在,水底下的他僅穿一條薄薄的泳褲,若真要吃她,輕而易舉,她還沒這個膽挑釁他。

“男人一般不喜歡柏拉圖式的愛情,對喜歡的女人,都想剝光了吃掉。”

“……”

他的話太直接,太煽情了,而且此時水氣氤氳……

程江南覺得再呆下去,一定會出事,她要逃。

“過來!”對方命令。

她還是抬腿往外走。

“再走!信不信我真吃了你!”背後,傳來威脅的聲音。

程江南緩了半拍,還是不停步!

池裏水聲一片,下一刻,她的腰上一緊,整個人被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