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糾結了一整個下午後,林安到底還是找到了她家。

林安覺得這一步沒有走錯,因為把話都說出來後,他雖然還是有點兒沉重,但心裏已經鬆快了許多。

“我也知道這個想法很荒唐,但我總覺得如果不來跟你說,之後發生什麽事兒的話,我怕大家撐不住場。”

他原本就有點迷信,遇到田恬之後更是黃曆不離手。

田恬幾乎咬斷了指甲,也想不出一個靠譜的結果:“我覺得人做事情一定有動機,韓姐是一出手就一定不會落空的人。她插手這麽一個有問題的項目,到底圖什麽?”

韓若琳壓根兒沒有這麽做的動機,她做這樣的事情對她自己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我也是想不通,而且我也不願意相信,隻是……”

“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做得很對,既然出現了問題,那麽就去查清楚,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設局。”

田恬想了想,還是覺得關鍵時刻,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也許表麵現象是韓若琳有問題,但是更有可能是個局,不然為什麽會這麽巧?

偷偷摸摸,落人口實,這些韓若琳平日最忌諱的風險,她居然都擔了?

難怪最近韓若琳非常低調,完全沒有帶領他們的打算,甚至躲在他們的身後將自己藏進了陰影中。

這麽說,還真的是非常可疑。

田恬冷哼一聲,臉色十分難看,他們最好是別對陳家村下黑手。

她是絕對不會相信巧合的,所以哪怕是出於對韓若琳的擔心,她也果斷拋棄前嫌,低頭去請沐可臻暗中幫忙調查一下。

這一調查,沒想到沐可臻居然真的給她帶來了一個可怕的消息——

他們的領軍人韓若琳被收買了,“帶富”項目中真的出現了貓膩!

“帶富”項目居然真的出現了貓膩,田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沐可臻說的言之鑿鑿。

沐可臻似乎也非常的意外,幾乎無法控製情緒,極力鎮定自己的聲音:“你有後手嗎?如果這件事被石錘的話。”

“比起這個,他們到底想做什麽?陳家村會不會有事兒?”

“……”

“沐可臻?”

“我隻能說如果這件事落實,那麽首當其衝的受害者,很有可能就是陳家村。”

後麵沐可臻說了什麽,田恬一點兒都記不住。

她腦子嘩得一下炸開了。

怎麽會這樣?

怎麽突然就變成了這樣了?

陸亦晟看著難得露出一臉驚慌失措的田恬,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握得她甚至感覺有點疼:“看著我,別怕,你知道的,怕沒有用。”

他半句安慰都沒有,但意外的讓田恬鎮定了許多。

“是啊,怕有什麽用。”田恬自嘲的苦笑:“我應該早就料到的,是我太自私了。”

她怎麽可能不知道,那些人會查到她在陳家村的情況。

她怕自己會為此戰戰兢兢,所以幹脆自欺欺人的不去想。

她想騙自己說就算發現了也沒什麽,因為她已經把資產轉移了,想來那些人不會太過分。但當年對付她一個大學生都能痛下殺手幾乎不留半點活路,他們又怎麽可能不過分?

雖然田恬自己沒有把那裏作為退路,雖然她是真的將所有的資產都轉了出去,真的想把過去的一切都送給那些村民,但那些人能信?

自己猥瑣的人,通常把別人都想得很猥瑣。

那麽大的蛋糕,怕是沒有人會認為田恬甘願放棄。

他們沒有走過田恬走過的路,不知道那些日子正因為有那些看似對她並不怎麽好的村民,她才能活下來,堅強起來,最終走到這裏。

他們就算知道,也不會相信田恬的大義。

因為那是他們做不到的事。

好幾千萬的資產,田恬說放棄就放棄,把它們全權托福給了陳家村的村長陳伯,希望他利用這些資產乘上“帶富”項目的順風車,從根子上改變他們的處境,也希望能用這筆錢給他們保護自己的文化和習俗的底氣。

“嗬嗬,可真是一擊必殺。”田恬看著陸亦晟,眼裏是藏不住的驚懼,“現在,我該怎麽辦?”

就算她願意放棄,願意退出,對方會願意收手嗎?

答案是肯定的,他們不會。

所以陸亦晟沒有吭聲,所以田恬隻是問,並沒有期待答案。

“你的心知道,你想怎麽做。”

陸亦晟的話讓田恬越發苦笑:“拜托,這個時候就別雞湯了,你也不擅長雞湯。”

“嗯,是挺別扭的。所以,我還是說我擅長的吧。”陸亦晟麵無表情,一出口字字珠璣,“既然已經摔在自欺欺人上了,那就解決問題,不能完美就將損失降低到最小。懊悔害怕都是在浪費時間,唯一的結果就是讓你的損失變得更多更大,因為在你糾結的時候,對方並不會停下等。”

他直白的給出結論,“你沒時間了。林安發現了,那麽對方就會用最壞的結果去計劃,比如你已經知道,甚至你已經發力。田恬,你的處境正在變得越來越壞。”

“……不愧是你。”田恬揉了揉太陽穴,“我已經給陳伯去電話了,韋巍曦也已經去補救了。”

“那也不等於你有自怨自艾的時間。”陸亦晟其實是想說我不想看你這樣無精打采,但他控製不住自己的嘴,一開閘就如洪水。

他內心很懊悔,眉眼不自覺的連成一片,卻更像是在生田恬的氣。

“你啊,真真的口不對心。”田恬被他這麽一搞,心情反而好了許多。她戳著他的眉心,咧嘴,“難怪你單身多年,女朋友要是理解力差一點兒,就真信了你的邪!不被你給氣死才怪!”

“……”陸亦晟抓下田恬的手,放在唇邊,輕輕的親了一下。

田恬一愣,並不是太曖昧的姿勢,卻讓她忍不住紅了臉。

“你都做了,為何還發愁?”

陸亦晟不明白,這不像他認識的她。

如果是她,此刻應該奮起直追,直到做無可做。

哪怕隻能聽天由命,田恬也會想辦法給自己爭取再多一點,再多一些,就算是無用功,她也不會停下。

“因為,我已經知道結果。”田恬深深的歎了口氣,“不是最壞的,而是最好的。”

因為那個最好的結果,亦是她承受不起的。

“陸亦晟,對不起,我們……可能要分開了。”

田恬很自責。

她其實是知道的,她並不是沒有軟肋。

陳家村是她的底線。

她在這裏找到了第二次生命,在這裏真正的成長,直到變成現在的她。

陳家村是她的第二故鄉,甚至至於她的意義,超過她的出生地。

她明明知道,還是為了說服自己,選擇了回避無視。

而現在,到底避無可避。

“對不起,陸亦晟,除了你之外,隻有陳家村,我不能辜負。”田恬閉了閉眼。

她不敢告訴他,哪怕是他,如果必要的話,她也隻能放棄。

放棄他,她或許會心如死灰,但放棄陳家村,她怕自己餘生都不會快樂,不會快樂的她在他的身邊,隻會讓他跟著她不開心罷了。

田恬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把自己逼進了死胡同。

她以為“帶富”項目公開透明,但沒想到對方的能量比她想得遠大得多的多,連韓若琳這樣的女王,都能輕易撼動。

陸亦晟沒有說話,許久他隻問了一句讓田恬也意外的話:“陳家村,是一個怎麽樣的地方?”

那是屬於她的,他不知道的歲月。

那個落後的地方很遲才通了網,以至於很多他以為可以調出來的資料都是空白。

開始他是慶幸的,如果他找不到,那麽她的對手亦然。

可現在他突然不知道要怎麽麵對,所以不待她回答,他又說:“這一次,你又要逃嗎?”

他看著她,和當年的強勢不同,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祈求。

“不,我不逃。”田恬反應過來時,話已經出了口。

她微微一怔,在看到陸亦晟鬆了口氣的開心模樣後,卻什麽話都再說不出口。

她還能說什麽?

田恬突然覺得自己肯定隻能當反派,因為她沒辦法像故事裏的女主那樣識大體,她自私又貪婪,什麽都想要,明明給不了他什麽,卻依然不想要放開他溫暖了她的心的那雙手。

“陸亦晟,我們別分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