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了月夜,貧僧都會把自己灌醉,那些溫熱的酒水一進入了愁腸就化作相思淚,眼淚,貧僧從百年前就準備了。”他滿身心都傷痕累累,好像隻要自己醉了,難過就會少一點。每一次,都是虛浮著步伐,步履蹣跚,踉踉蹌蹌的來到昔日相見的石橋,他的手會扶在橋梁上,俯身看著水裏的浮萍,又抬眼悲涼地望向那輪遠遠的月亮。
橋,還是那座橋。可是,隻剩了他一個人。
他生了心魔,一心一意想要複活慕容晴,那個最初相遇的純潔女孩,隻屬於他一個人的慕容晴,那個眼裏心裏隻有他的慕容晴!
眾人聽了這段經曆,都長久不言。
杜若喃喃道:“竟還有這等事,可是仙界的書籍裏隻字未提。”
檀玖眼中寫滿了嘲諷:“年輕人,書是可以編的,事情可以是假的,盡信書不如無書,這種道理難道還要貧僧來講嗎?”
默了片刻,蒲和衣說:“其實慕容晴也未必真的喜歡你。”
檀玖瞳仁驟縮,刺出細針一樣冰冷的光,神色一厲,道:“你說什麽?”
遆重合擔心蒲和衣激怒檀玖會遭到什麽,也不顧自己此刻沒了法力,上前要將她護在身後。孰知蒲景年也有此意,兩個男人齊步上前,轉身時腦袋撞到一起,蒲景年哎喲一聲。
遆重合訕訕的後退一步,右手卻有意無意護在了蒲和衣的身前。
杜若看過來,微微皺起眉。
檀玖麵上如罩著一層冰霜。
而蒲和衣神色不變,鎮定自若地說:“如果她真的喜歡你,又怎會忍心許這樣的願望?許了這樣的願,你向她走來,她自己卻沒有兌現。” 不僅誤了自己的性命,還耽誤了王久仙君的道行,毀了他的仙途。
“那是她當時情況有變,她等不下去了……她可能也不知道這樣一個願望會惹出後麵的事。”檀玖說著這句話,眼圈逐漸泛紅,聲音仿佛被風吹亂了,跟著風微微顫抖。
蒲和衣還欲待說,頭頂忽然現出一絲清明,原來烏雲終於移開了,月亮重新掛在天邊。檀玖臉上的悲壯之色轉瞬被嚴肅取代,他將錫杖往地上重重一敲,錫杖上的鈴無風震動,發出清脆的響聲地上,掉落的蓮花燈隨之自動聚到一起,白光乍現,凝成一朵碩大的幽紅色七瓣蓮,每片花瓣中都有無數的透明人形遊動,慢慢飄向一言九鼎的上空。
鼎內流轉著七彩霞光, 蓮花即將墜落。
杜若失聲道:“快住手,這些和尚會沒命的!”
檀玖眼中滿是狠絕之色:“旁人生死與貧僧何幹,貧僧隻要她一人活,哪怕負了天下人又如何!”
為了她,他早已踏上離經叛道之路,之後會發生什麽後果,他一點也不怕,隻要愛他的她能回來。
“王久,快住手,你以為你這樣慕容晴就會回來了嗎?不可能的!”杜若道,眉眼間露出一絲怎麽也掩不住的淒涼。
檀玖怒道:“你敢騙貧僧?”
杜若淒苦道:“你若是不幸,大可一試,可那是上百個和尚的性命!原本你為了找四十九個純陰之人就耗費了百年時間,如今好不容易湊齊材料,到頭來卻發現人救活不了,又該如何?”
“貧僧不信!這方子是貧僧千方百計得來的,不可能有假!”檀玖不信邪,單手結印,錫杖周身纏繞著星光點點,那關押著僧人的蓮花邊緣暈出金色的華光,燃燒似火,灼燒了當下的寒夜,飛快墜落。他又丟出一個琉璃瓶,瓶內倒出一滴晶瑩的水珠,落入鼎中。鼎內光影流動,卻散出一種難言的腥味。
“我們怎麽辦?”蒲和衣問遆重合。
遆重合皺眉:“這……”他無助地看向杜若。
杜若搖頭說:“這個時候萬不能破壞一言九鼎,這鼎一旦開始燒煉,就無法停下來,若強行阻止,隻會徹底損壞裏麵的材料。”
“那關在蓮花裏麵的和尚就救不出來了嗎?”遆重合問道。
杜若皺了一下眉,搖搖頭,又點點頭,隨後又搖頭,弄得大家都不懂杜若是什麽意思。
這杜若又歎息:“王久,你這是何苦啊……”
檀玖念完了咒,見一言九鼎開始煉製丹藥,懸在心上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轉眼,冷冷看著四人,說:“未經他人苦,莫勸人大度。你們又沒有失去過,沒有受過傷,怎麽會知道傷心人的難過與痛楚?”
孰知杜若猛然變了臉色,好像被刺激到了似的,道:“誰說沒有人傷心過,難道這天下 統共就你一個傷心人不成?憑什麽你的傷心,要拿別人的性命為代價!”
遆重合察覺杜若神色有異,轉頭去看,隻見杜若麵孔被陰暗籠罩,看不清表情。
檀玖不答。
杜若卻情緒激昂道:“妖僧檀玖,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有時候你所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所聽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就像你這所謂複活失去三魂七魄的人的方子,就像你以為仙界真的拿你沒辦法一樣!”頓了頓,又說:“這些年,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連仙界那些官階比你高的仙人都打不贏你?你錯了,你以為那些仙官真的是懈怠嗎?你想過沒有,在你這些所謂勝利的背後,都是誰在默默付出。”
檀玖神色冷厲地看過來。
杜若近乎中了魔怔:“是你的好友芳汀元君!”
“這不可能!芳汀不是出賣了我的躲藏之地嗎?要不是他,貧僧怎麽會被天衛抓住!” 檀玖目呲欲裂。
杜若悲苦地大笑道:“哈哈,那不過是素瓷仙子和俗字仙君安排的的離間之計罷了。你走了以後,芳汀元君就被告發是你的同夥,即使準備了多種證據也被俗字仙君暗中毀壞,芳汀元君到最後被免去仙籍、被貶斥為凡人,嘴巴也沒開過一次,更沒有透露半點有關你的消息。實際上你的蹤跡是被素瓷仙子最先發現的,她刻意要離間你二人,所以故意散播流言道是芳汀元君所說。你回去後,不是再也沒見過他了嗎?因為早在你被抓前,他就早已以同謀的罪名被貶下界了!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生生世世要經曆生老病死之苦!他不再記得你,也不記得任何人,可即使早已猜到會有這樣的結局,他也沒有後悔為你犧牲。因為,他是真的把你當朋友!可是,王久,你呢?你做了什麽?你為了一個口口聲聲說愛你,實則又等不了你的女子,瘋瘋癲癲、禍亂了人間仙界近百年。你覺得不公,那有誰比芳汀元君更不公?他不過與你通風報信,勸你早點離開,就被冠上同謀的罪名,一起問罪,可你有為他做過什麽嗎?沒有,你非但沒有愧疚,反而還懷疑他的忠貞!”
一席話,說得檀玖麵色難看。而遆重合也發現杜若的不對勁,忍不住拉了下杜若的衣袖:“杜若你……”
杜若好像沒有察覺到,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滿麵悲憫道:“他何曾背叛過你,他有自己的苦衷,他被貶下凡,下界前還傾盡財產,求那些仙僚在他不在的時候關照你,若是仙帝有為難你之處,還希望他們見到你時能網開一麵。王久,你以為自己是可憐人,但這天下的可憐人還少嗎?芳汀元君是,我也是……”後麵三個字他說得極為小聲,除了他自己,誰也沒能聽清。
“不,這不可能……”錫杖掉在地上,發出巨響,檀玖喃喃道,抱頭大叫,“這不是真的——你在騙我!”可是他再也沒機會去問那好友了
驟然發生這一變故,誰都沒想到。蒲和衣目光一轉,瞅見一言九鼎咕嚕咕嚕晃動得厲害: “姐姐,這不會要炸了吧?”他想到《西遊記》中孫悟空從八卦爐裏跳出來的場景,全身打了個冷顫。
檀玖的注意也回到了一言九鼎那兒,見狀大駭:“怎麽會……不,這不是真的!”
旁人不曉得這緣故,杜若卻是看得明白:“快收手吧,不然這仙鼎炸了,不光是我們,整座後山連同朝華城都要受到牽連。”
原來不是什麽都能放進一言九鼎裏煉的,若是其中材料有什麽問題,非但煉製不出藥丸,反而可能導致一言九鼎爆炸。
檀玖猶不死心,目不轉睛地盯著蠢蠢欲動的一言九鼎。
杜若大喝:“王久!”
這一喝恍若當頭一棒,檀玖眸中一閃,抬起右手,念了聲咒,那聒噪的一言九鼎才停止躁動,光線逐漸收斂,表麵變得黯淡。
他無力地坐倒在地上,整個人好像蒼老了許多,頹廢地耷拉著腦袋。
杜若說:“本仙君早說了,你這個方子有問題,是假的。”
檀玖一動不動,好像一個木頭樁子。
自從他一心想複活慕容晴後,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與他無關,他亂了心,戒律清規拋在腦後,任是從前再歡喜的事物,後來見了也喚不回當初的他。
他辛辛苦苦尋遍百年,每每見到那石橋,腦海裏仿佛還浮現著那紅衣少女的淺笑。偶爾累了,惑了,雙膝跪在石橋上,望著那漫漫江水,心底寂寥,恨不得一切從頭開始。八荒六合,生靈塗炭,她要他怎麽辦?他該怎麽辦?
朝華城裏再也找不到她,世上再無她,愛恨無處拋灑,他也無法回頭了。從一開始,就不能反悔了。
他啊,可以渡千萬人,唯獨渡不了她。
“王久前輩,你……還好嗎?”遆重合小心翼翼問道,又望了一眼沒有動靜的一言九鼎。
檀玖的睫毛顫了顫,微微抬起蒼白的臉,長眉星目,此刻看起來憔悴萬分。
“王久前輩,方子沒有用,這些和尚還能回來嗎?”遆重合又道。
檀玖疲憊地說:“一言九鼎不會吞噬沒有煉化成的材料,他們還在裏麵。”他說著,站了起來,身子站得筆直,似乎與之前有些不一樣,好像……一掃頹廢之態。
他想通了似的,錫杖一敲地麵,那鼎內飛出一道道透明的光,各自飛散,注入到不遠處一堆橫七豎八倒著的和尚體內。檀玖說:“他們現在魂魄剛入體,需要適應一陣子,過不久就會醒了。”
遆重合和蒲和衣、蒲景年忙道:“多謝王久前輩。”
檀玖擺擺手,似乎很是勞累:“我做了那麽多,如今才想通了,也不想再插手其他事。橫豎人都是要死的,複活不複活有什麽意思。還不如趁早做些有意義的事,別再犯糊塗才好。”
“前輩,其實我還有一事不解。”遆重合道。
檀玖看向他:“有什麽事就說。”
遆重合緩了緩,說:“前輩既然想複活慕容晴,四處籌集內髒也就說得通了,可是煉製的方子裏並沒有提及安生果,那前輩為何要拿取安生果?”
檀玖皺眉:“什麽安生果?”
見他神情不像作假,是真的不知,眾人互相看了看。蒲景年道:“安生果不是你拿的嗎?”
檀玖愈發不解道:“貧僧要那東西做什麽。”
“那也就是說,拿安生果的另有其人。”蒲和衣道。
“會是誰,拿全城人的性命為代價,摘取果子,拿了果子又為了做什麽?”遆重合凝眉。
杜若說:“這安生果除了用來輔佐陣法外,也沒其他用途。”
這摘果子的人實在難解,而檀玖看上去似乎更累了,從前他尚且能渡世人,卻唯獨渡不了她,現在連自己都渡不了了。
遆重合看檀玖孑然一身,在冷風中顯得有些孤寂,隻覺這樣無辜遭到陷害的前輩實在太可惜了,要是自己能幫上一把就好了。
杜若似乎看出遆重合的心思,對他搖頭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別人插不了手。況且,王久仙君的事已經成了死局,無力回轉,任你是佛心舍利轉世也無能為力。”
遆重合攥緊了拳頭,咯咯作響。
蒲和衣神色忽然一變:“王久仙君,你這是做什麽!”
眾人驚詫。
隻見檀玖左手托缽,右手持杖,僧袍翩翩,淩於半空中,淒楚悲傷地笑道:“其實貧僧也沒打算活著了。從前悟道修煉,為的是能早日位列仙班,做一個無牽無掛的仙人。無欲無求,自然什麽都不怕。隻是,成了仙才發現,那樣沒有七情六欲,真的是我想要的嗎?有了牽掛,才有了煩惱,有了煩惱,便不像以前那樣專心在一件事上了。但這樣會害了自己,可是有時候我們卻樂在其中,明知這樣會不可自拔,也還是要陷入情網。”
他神情淡漠,嘴角卻有一絲無力而又像解脫的笑意:“貧僧累了,與其在這世上孤獨地走一遭,不如和阿晴一樣留在記憶中。” 他將手一抬,缽飛向了遆重合,而另一手的錫杖也到了蒲和衣的旁邊:“我見你們二人有緣,就將僅有的法器贈與你們吧。”
說著,頭朝下,墜入了鼎中。
“王久仙君——”
疲憊的雙眼在慢慢合上前,狹窄的視線最後看一眼這美麗而又險惡的世界。檀玖的記憶仿佛跟著回到了從前,猶記得他沒成仙時還是一個小道士,每日在一座無名小山上修行,年少時與他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總會穿紅裙子來看望他,並給他帶新鮮的水果。
他抱著一籃子的水果,跑去問師傅:“師傅師傅,如果弟子動了凡心,那是不是壞了修行?”
師傅說:“既是修行,就要修心,大道至虛至靜,人心應當清虛寧靜,若是觸動凡心,隻怕不得安寧。”
他沉默片刻,抬頭說:“那若是控製不住自己的心怎麽辦?”
師傅說:“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不論俗世,守得本心,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然而,他沒料到,他有朝一日會以和尚的麵目見世人。此心墜入情網,從此入無邊地獄。從喜歡上慕容晴的那一刻,他就慢慢步上了通往毀滅的道路。世事荒唐,算來不過一夢浮生,空予無限情,隻會傷感,而故人不在,留得對月空望,扶著橋,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可笑這份情深,帶給了他災禍,若他仙心堅定,不起七情六欲,是否就能逃過一劫?但那樣的話,會錯過什麽呢?
情債償不完,難以釋懷,不如不還,徒留癡狂而笑。
原來,他被冠上貪字,是因為他過分追求心中的那份愛,他割舍不了,貪圖多一點。
佛言: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眾生之所以會產生各種各樣的憂愁恐懼,大部分原因無非是愛之一字。
妖僧原本可得到成佛,奈何在最後關頭動了心,逃不過情劫,甚至因此走火入魔。他不是被他人所影響,而是被自己的那一份愛念與貪執所受製至今。
他終究沒有破了那一份執著,沒有脫離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還在追求於心中那可能不複存在的幻想。可也是這份幻想,曾挽救過他的一生。救了一生,毀了一生。
檀玖微微一笑,對著皓月清空,永久地閉上了眼。
我命在我不在天。
一言九鼎內綻出刺眼的光芒,一柄金色的法器漸漸浮出。蒲和衣放下用來遮擋強光的手臂,看清了那事物:“這是……金剛杵?”
杜若說:“王久竟然以身為祭,投入鼎中,歪打正著煉出了降魔杵!”
“什麽,這是降魔杵?”遆重合一怔。
杜若一歎氣,說:“王久仙君在位時降妖除魔,如今……依舊不忘除魔之患啊。”
降魔杵似乎有靈識,離開了一言九鼎,慢慢飛向遆重合,落入了他手中。
遆重合雙手捧著降魔杵,約莫二十指長,通身金黃,五股形狀,五鈷中間有一鈷,外圍四鈷,閃爍著神聖的光。
回到朝華寺,將和尚們都安置在大堂後,蒲和衣和遆重合等人都各自分散去幹各自的事了。
蒲和衣率先和蒲景年去王久廟,踏進了破敗的門檻,門檻上的木色較深,泛著潮濕的軟味,一下就聞到若有似無的黴味,蒲和衣拿帕子擦拭灰撲撲的香案,撣掉厚重的蜘蛛網。蒲和衣扶正了香爐,一合掌,抬眼看見那有七分像的神像,心裏酸酸的。
蒲景年歎氣:“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景年!”蒲和衣道。
蒲景年立馬老實了:“我知道,我知道,萬般情都可說,心不可說,”裝模作樣地合掌,“佛說不執著於相,無我相、無人獻、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一切法無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執著於什麽,那都是相,一切不過是虛幻。隨它來,隨它去,來時不喜,去時不悲,順其自然……”
蒲和衣無奈地獨自走出廟門,來到一棵大樹下,呆呆看著掛在樹枝上的紅綢,這時蒲景年跑來了:“姐姐,等等我!”
她回頭,二人在樹蔭下佇立。
在不遠處的遆重合正望著蒲家姐弟,忽然聽見身側有腳步聲,扭頭一看,見來人是杜若,問道:“你回來了?”
之前杜若說有要事要回仙界一趟,急急趕回去了。
此刻杜若像是忙完了要緊事,一身心輕鬆,走路大搖大擺,自來熟地坐在了遆重合剛坐過的椅子上,說:“你完成了仙帝交給你的第一項任務,可喜可賀啊!”
遆重合無情戳穿:“你是為自己高興吧,除了動動嘴皮子,沒費一點工夫就完成了任務。”
杜若一噎:“你話怎麽能這麽說,怎麽說之前在鎮壓母陀摩奴沙時,阻止一言九鼎煉製時我也有出力的。”
“是啊,可是你後來不是沒幹什麽了嗎?”遆重合環抱手臂。
杜若一咳嗽,有些尷尬地搭著遆重合的肩膀:“到源啊,我們就不提這事了吧。來來來,我帶了一壺好酒,今天我們隻慶功,不問誰的功勞多。”
遆重合一哼,卻接受了杜若的提議,二人一股腦兒地喝起來。
這酒烈性較足,沒多久,杜若就紅著臉頰,眼眶盈盈含著水光,他無意間望到一棵樹下,瞧見那紅綢飄**間,站了一對少男少女,在月下說著什麽。然後,那少女忽然對著月光,做了一個佛教特有的手勢,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金光,隱約還升起一抹渾濁的魔氣。
杜若見狀,酒已經醒了大半,目光驚疑不定地盯著那兒,可轉瞬間,那光就不見了,連魔氣也**然無存。
少女還是和少年在靜靜地說笑,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杜若自己的錯覺。
杜若的臉漸漸沉了下去。
第二天,杜若問遆重合:“到源,你知道之前和我們一塊兒解決妖僧之事的那兩個是什麽人嗎?”
“什麽啊,”宿醉了一夜,遆重合的頭有些作痛,他扶著腦袋,反應比平時慢了不少,轉了半天才想起,“就一對凡人姐弟。”
“凡人……姐弟?”
“是啊,這姐弟同氣連枝,有時連我這個孤家寡人都羨慕不已。”遆重合半開玩笑道,看到杜若的眉頭緊鎖,他心生疑惑:“可是哪裏不對?”
“沒什麽,可能是我看錯了,昨晚酒喝的有點多,眼睛都花了。”杜若神情複雜。若說是凡人,他們身上沒有什麽特別氣息,的確是肉眼凡胎,可為什麽那晚,那丫頭身上……
遆重合也沒當回事。
杜若思來想去,對遆重合說:“王……妖僧檀玖變成了降魔杵,這件事我們務必要盡快趕回天庭,告知仙帝。”
“這是自然,“遆重合頷首,“好不容易費了這麽久工夫,完成第一個小目標。”
“哦?”杜若睨他一眼,似乎有點不讚同,“你覺得拿下三毒之一的妖僧是小目標,那什麽是大目標呢?”
“這個嘛,呃,還沒想好……”
“真是這樣?”杜若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遆重合愣愣的。
恰在此時,頭頂天空陡然陰沉起來,大有山雨欲來之勢。遆重合問道:“杜若,你帶傘了嗎?”
杜若說:“這都馬上回天庭了,帶什麽傘,也不怕高空導電啊。”
遆重合微微一笑:“說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