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個傻子一樣,冒冒失失地朝你奔去,也不管命運的激流有多麽猛烈,何時會把我衝走,隻為了留住你唇邊的一抹笑。

——瘟婆螭黎

杜若才剛到天上,盛陽仙宮的仙童就急急來報,在杜若耳邊小聲說著什麽,杜若神色一變,對著遆重合滿懷歉意,說了一段話,大致意思就是自己宮裏有要事,得去處理一下,匯報工作的事隻能交給遆重合獨身前往了。

遆重合也沒在意:“那杜若你先去忙吧,此事交給我便可。”

杜若又愧疚地說了幾句,才跟著仙童飛遠了。

這邊遆重合用廣袖掩了被握在手裏的降魔杵,藏於身側,疾速在雲端上飛行:“勞駕讓一下,哎喲!這是什麽情況?”

迎麵撞上來的天衛連道對不起:“對不住,到源仙君,在下方才超了速,不小心撞到您。”

“沒事,”遆重合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抬眼望向不遠處鬧哄哄的所在,那裏好像很熱鬧,聚了不少穿得花花綠綠的仙子,方圓十裏都能嗅到一股濃鬱的脂粉香味,“那邊是在幹什麽,怎麽把大半條路都給堵死了。”

天衛歎了一口氣:“唉,到源仙君您下凡多日,有所不知啊,現在天上隻要有美人仙子紮堆的地方,定是有降雨的那位在彈琵琶,招蜂引蝶呢。”

遆重合果真聽到幾聲如珠似玉落在冰盤上的錚錚聲,如屋瓦飛墜,受得一大堆鶯鶯燕燕歡叫連連。

他不由道:“降雨……莫不是雨神?”

天衛有些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下,說:“不是他還會有誰,整個仙界也就他最愛跟女子混在一處兒了。”又道:“仙君可是有什麽要緊事?那條道路現下被雨神的愛慕者圍堵了,走不通,不如繞別的小道過去吧。”

遆重合說:“實不相瞞,我在人間製服了三毒之一的妖僧檀玖,現在正要去跟仙帝匯報。”

天衛眼睛一亮:“妖僧檀玖?到源仙君,你連妖僧檀玖都收服了?!啊呀,真是英雄出少年。仙君,那這樣吧,反正我也沒什麽事,知道有一條路離仙帝的仙宮最近,我給你帶路給你送過去,怎麽樣?”

“這……”遆重合看了看那邊一團團粉紅色的雲朵和一堆扭捏的鶯鶯燕燕,遲疑了下,拱手道,“那就有勞了。”隨後便跟著天衛往另一條道路走。

行步途中,遆重合無意問道:“小仙冒昧問一句,不知那雨神是什麽來頭——莫不是龍族的?”他雖在仙界,但不是每個神仙都認得,偶爾有幾個較為陌生的,縱然同在仙界,也不記得名號。但若說和下雨有關的,那應該是龍族。

天衛說:“可不就是龍。這位新上任的雨神名叫龍潤,是八苦海的龍王,香水海龍王之子,在凡間就不安分,兩百年前飛升上來,安排了個給人間降雨的職位,老是坐於如花美人間,一年前因和人打賭誤了布雨時辰,被罰下界處理了一堆爛事,前幾日才回來,仙帝便讓他官複原職。”

遆重合咋舌道:“家大業大,龍族在仙界的地位也不小啊。”

“再不小有仙君您舍利子轉世的身份大嗎?仙君,不怕告訴你,這位還有一個稱號——號稱仙界第一浪子,最喜尋花問柳,風流成性。那位在凡間欠了不少風流債,他自己胡來也就算了,偏偏還帶累別人,不少女仙著過他的道,就說前幾年素瓷仙子和俗字仙君被貶為畜生和他也有幹係……”

袖口的降魔杵似乎並無反應,遆重合不動聲色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可不是,說起來啊,這還是一樁糊塗賬。”天衛歎道。

見這事和檀玖有些關係,遆重合問天衛打探了究竟,那天衛好像顧及到什麽,吞吞吐吐不太想說,虧得遆重合一而再再而三請求,隻得旁顧左右,見無人發現,便壓低聲說:“素瓷仙子曾和仙後有些交好,這事兒隻有少數人知道,你可別說出去。這……我也是聽來的,據說這雨神有次去紫藤蘿戲院看戲,剛好和素瓷仙子相遇,見素瓷仙子有些姿色,就出言撩撥,誰成想雨神這般受人歡迎,連素瓷仙子也招架不住,當下就拋棄了俗字仙君。隻是這雨神最會玩弄了人家感情,素瓷仙子當然也沒逃過始亂終棄的命運。偏偏這仙子不甘心,竟哀求俗字仙君與她一起倒追雨神,甚至動用了禁術,可惜沒成功,最後被仙帝得知大怒,請來仙後說情也沒辦法,罰二人下凡投畜生道,素瓷仙子做貓,俗字仙君做老鼠,生生世世成為宿敵……噫,仙君,到了。”

遆重合腳步一頓,抬頭一看,果然到了仙帝的宮殿,而天衛顯然不願再講下去。

遆重合記掛著自己要做的事,便回身對侍衛拱手道:“有勞了。”

“哪裏哪裏,仙君快進去吧。”天衛作了一揖就告退。

遆重合一撩衣袍,簡單地整理了下衣冠,就踏步走進去,向仙帝匯報了情況。仙帝聽了點頭道:“如此甚好。到源,我便知道,這事交給你是最讓我放心的。”

遆重合心中一動,問道:“仙帝,到源還有一事不解:不知仙帝為何封印我在凡間的法力?”

仙帝低頭,一手拈著棋子,低頭注視著棋盤:“你覺得是什麽原因呢?”

這我哪知道,遆重合心道,麵上卻賠著笑:“到源想仙帝自有仙帝的用意。”

“那便是了,”仙帝將手中的棋子放在一個位置,轉頭對遆重合道,“到源,你要記得,不論發生什麽,我都是將你放在第一位,我封印你的法力,自有一定道理,你到以後便會知道。”

遆重合暗道:這話跟沒說一樣,仙帝到底是什麽意思,封印法力茲事體大,要不是當初 杜若在暗中相助,我隻怕凶多吉少。但他不敢將心裏話直接告訴仙帝,隻低聲應了。

出了門,遆重合第一時間就去找杜若,順便打聽雨神的事,誰知杜若提供的花樣信息更多: “龍潤那廝啊,本仙君略知一二,記得前些年他被罰下一座荒山處理爛事,卻在工作之餘勾引了一位姑娘,偏偏那姑娘是雞精所化,見龍潤提上褲子不認人,當場氣得差點原地自爆,竟不惜長途跋涉三年,來到離仙界最近的天山,變回原形,每天從早到晚學公雞叫個不停,公雞起碼是喔喔叫,她倒好,每天咯咯咯,仿佛在嘲笑整個仙界,攪得我們都跟著晝夜不得安生。那時你還在閉關,所以不知道。好多仙僚到仙帝那兒投訴了好幾次,仙帝才派人把雞精收服了,這龍潤也派人賠了點禮給所有仙僚,這事兒才不了了之。”

遆重合咋舌道;“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原本約定相守的人,被他這麽一衝撞,雞來飛了狗也跳。”

誰知杜若聽了,卻是眉頭大皺起,正色道:“重合,你謹言慎行,這才下界沒多久,就學了一身毛病回來,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遆重合一怔,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錯了,從未見杜若如此表情,心裏有些不適,收起戲謔的笑,平靜地說:“我這不開玩笑嗎。”

“玩笑歸玩笑,但若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隻怕大衛不妙。”杜若低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遆重合也跟著沉默下來。

空氣一時凝滯。

“罷了,”遆重合想了一想,“之前我向仙帝稟告事宜的時候,他提起凡間京城皇宮有邪祟作亂,讓我們在找瘟婆途中順帶解決一下,不如此刻就下界一趟吧。”

“好。”杜若拿起拂塵,正要跟著遆重合出發,目光忽然落在遆重合的手上: “對了,降魔杵的事你跟仙帝說了嗎?”

“說了,”遆重合回頭,“我把降魔杵交給仙帝,他老人家放在藏寶盒裏了。”

仙帝有一個藏寶盒,專用來珍藏罕見的寶物,沒有他的血是打開不了那寶盒的,也可見他對降魔杵的重視。

杜若神情若有所思。

遆重合見了,心生疑惑:“怎麽了?”

“沒怎麽,我們這便出發吧。”杜若眸底閃過一絲幽光,但迅疾收斂了神色,變得與往常無異。

二人按下雲頭,來到了凡間最為熱鬧的京城,由於錦囊在這的感應最為強烈,想來瘟婆螭黎應該也在不遠之處。遆重合和杜若變成凡人裝束,在大街走著。

遆重合無意間扭頭,看到一家驛館上有個牌子,上寫“仙人大酒樓”,不由說:“這驛館的名字真特別啊,難道是仙帝暗暗開設的專門款待下界的仙僚的?”

杜若摸著下巴說:“不太像,若是仙帝暗中安排,不該放在這熱鬧的地方。”

“不管了,先進去看看吧,正好借此機會嚐嚐仙僚在凡間開設的仙肴。”遆重合一馬當先進去,隨手就點了幾樣招牌菜。不一會,小二就端著各種各樣的菜走來,放在桌子上,入目竟都是統一的綠色,所有菜都是仙人掌做的——糖醋仙人掌塊、仙人球包子、麻辣仙人掌汁……

遆重合一臉菜色:“你們這兒怎麽都是仙人掌?”

小二道:“你是外地人嗎,沒看見我們招牌上寫著‘仙人大酒樓’那麽大的字,做的菜當然都和‘仙人’有關,這仙人掌、仙人球,難道不是帶有‘仙人’兩個字嗎?”

遆重合滿臉黑線,杜若在旁咳嗽了下:“我就說不像,咳咳,這些菜,我看著就牙疼,你既然點了,就自己吃吧。”

遆重合哪裏需要真的吃食物?他起初不過是以為這家酒樓是同僚開的,可能賣的菜也是仙官所食,誰成想居然是他太過天真了。

就在悲憤之際,忽聽旁邊一桌人說:“皇宮越來越不太安寧了,昨兒又死了一個太監,連請來的法師都不幸喪命了。唉,這年頭,真是風水不利,人心惶惶的,皇上還廣貼告示,重金聘用新任國師……”

半個月後,蒲和衣和蒲景年終於抵達了京城,在摩肩接踵、熱鬧非凡的街市上行走。蒲景年將自己的浮票來回看了好幾遍,目光久久黏在上麵,蒲和衣道:“景年,你後天就要考試了,我們先找個客棧落腳,然後接下裏的時間都用來複習吧。”

蒲景年把浮票放好,誌得意滿道:“放心吧,姐姐,這次科考我一定能上,回頭給你考個狀元出來!”

蒲和衣無奈笑道:“你啊,隻要榜上有名就行了,我可不希求那麽多。”說著,麵前刮來一陣大風,下意識攏了攏門襟。

前陣子趕路匆忙,藏青色的鬥篷有些髒了,她便從隨身的行李裏找出僅剩的一件粉紅色鬥篷,披在身上。

蒲景年倒是換上了一身青色的短打衣裳,若不是看他還背著一籮筐書,恐怕還容易被人誤解為來比武的。這蒲景年頭一回到京城來,對每件事物都是新鮮的,一會兒到這邊鋪子看看,舉著一個麵具嚇唬蒲和衣,一會兒又到那邊攤子瞧瞧,把玩著一個陶罐,滿是好奇和喜悅之色,不忘轉頭得意地看著蒲和衣。

經過一家店,蒲景年還緊盯著一根暗紅流雲紋玄黑發帶,目光停留在上麵。

“怎麽,你喜歡上打扮了?”蒲和衣在旁含笑問道。

一般是女孩子看見喜歡的衣服首飾會舍不得挪動腳步,目光停留在上麵,可從不會在意的蒲景年居然破天荒地盯著一根發帶瞧上半天,實在少見。

“我,我才沒有呢!”蒲景年口是心非地移開了目光,腳卻杵在那兒不動。

蒲和衣抿唇一笑,對著賣發帶的人說:“老板,這發帶我要了。”

蒲景年錯愕地看著蒲和衣。

蒲和衣付了錢,手裏握著那根黑色發帶,笑吟吟道:“等到蒲景年過十七歲生辰了,我就把這發帶送給你。”

“姐姐!”蒲景年眼裏亮出了星星一樣的光,可想到要多等一年,又愁著眉,“姐姐啊,一年離我有點遙遠,你還不如現在給我呢。”

“現在給你,那我待你明年生辰那天送什麽你才喜歡呢?”蒲和衣說。

“不拘是什麽,隻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這個發帶現在可以給我了嗎?”蒲景年也不知自己為何對那發帶這般喜歡,隻要瞧著,就有一種異常的熟悉感。當然,對於這種情感,他沒跟蒲和衣直說。

蒲和衣想了想,當真把發帶遞給了蒲景年。

蒲景年喜得咧開嘴,雙手摸著發帶。

蒲和衣笑道:“有這麽喜歡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喜歡,好像我很久以前就有過類似的。”蒲景年說著,下意識摸了摸束在發上的藏青色帶子。

蒲和衣沒有在意,說:“我們到前麵去吧,客棧應該在不遠的地方。”

蒲景年藏好了發帶,就跟著蒲和衣一塊兒前行。

再說京城郊外,穿著跟麻袋一樣的黃杏杏步履蹣跚地來到一條河邊,她整個人瘦了很多,可是那張臉比在亂葬崗時不知順眼了多少,銅錢疙瘩消退了大部分,亂蓬蓬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肩上,快遮住了半張臉。

經過一路跋涉,她後背早已爬上了一層黏糊糊的汗水,濕透了衣裳,黃杏杏俯下身,伸出一雙因蛻皮而變得粗糙可怖的手,捧起一掬清水,猛灌了幾口,又坐在地上氣喘籲籲。

她朝四周望了望,怎麽也不見那人所說的空蒙山和墳墓。

河麵上的倒影微微晃動,原本遊動的魚兒見到人影第一時就被嚇跑了。黃杏杏獨自生著悶氣,思來想去,她落到這個地步,還是得怪自己當時鬼迷心竅,居然聽信了遲生這人的鬼話,放著好好的大小姐不做,跟他去找什麽未婚妻。非但搞得她容貌盡毀,還害她不得不聽命於人,跑這跑那不得休息。

“真是惡心!”黃杏杏氣得幾乎要咬碎銀牙,舉起一塊石頭對著河麵狠狠砸下去。

很響的落水聲,水花四濺。

一聲驚呼。

黃杏杏大震,趕忙回頭,擔驚受怕地四處張望,見墳墓邊有一個紅影幽靈似的飄過,以為是當初教她恢複容貌的人,就大聲叫道:“喂!”

但那紅色的倩影一閃而逝,消失在墳墓間,好像隻是一時的幻覺。

京城街上,蒲和衣和蒲景年見前頭人頭攢動,行人紛紛避讓,人潮洶湧間,有人一邊大喊一邊向後跑:“快讓開!”

蒲和衣一怔,下意識拉著蒲景年往大街的道旁靠,那驚喊聲自前頭一路傳到後麵,隻見前方飛馳來一匹雪白駿馬,橫衝直撞,氣勢逼人,驚到了百姓,人們東奔西跑,尖著嗓子喊叫。

蒲景年在退步時不小心撞到後麵的牆,一本書掉了出來,他飛奔過去撿,蒲和衣大叫,伸手去抓他:“景年!”

驚呼伴著馬兒的嘶鳴,騎在上麵的少女眉頭一皺,雙腿跨緊馬的腹部,手下緊緊揪住馬兒的鬃毛,馬匹挺起上身嘶鳴。

蒲和衣飛撲到蒲景年身上,緊抱住他。

少女不一會就安撫住了駿馬,抬頭時,秀眉一皺,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周圍聚著的人被那目光掃過都覺一陣發麻,心裏道:完了,這位又要遷怒於人了。

少女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蒲和衣抱著的蒲景年身上,眸子在那一刻變得清亮,心中讚道:好俊的男兒!

又看兩人親密的姿勢,兩彎遠山黛又鎖起。

蒲和衣輕聲對弟弟說:“你怎麽能這麽莽撞,等馬過了再去撿也不遲。”

蒲景年有些委屈道:“我是看那馬過來大概還要會兒工夫,又擔心書本被踩壞了,這才過去,誰成想……”

“罷了罷了。”蒲和衣道。

“喂,我說你們!”少女在馬上站起身,雙足踩在腳蹬上,倨傲著臉,用俯視的目光在馬上看著蒲家姐弟,尤其是那蒲景年,細細打量加審視,“驚嚇到了我的馬,怎麽不道聲歉,連對不起也不說一句?”目光冷颼颼地在二人身上掃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相擁在一起,成何體統!”

蒲和衣自知方才情急,行為有些不妥,放開了抱著蒲景年的手,站到了旁邊,對著少女作禮道:“舍弟魯莽,不意驚到了這位小姐和寶馬,是小女子看管不力,在此告罪。”

蒲景年忙跟著行禮:“是我的錯,我沒聽姐姐的話,自己跑出來,對不起,衝撞到了小姐。”

原來他倆是姐弟,少女臉色好轉了許多。

隻見她膚色偏黑,不到巴掌大的小臉上卻有一雙大大的秋水眼,細看別有一番瀲灩之色,鼻若瓊瑤,嘴唇玫紅,臉蛋在光照下,兩頰還泛著紅暈;頭戴一頂大紅色粽子似的帽子,綴著一根金色環扣流蘇,烏黑的長發編成幾根小辮子,分散在腦後,上穿綴有兩排珍珠海棠的杏白色短衫,下配花紋繁複的大紅裙,下著一雙白鹿皮靴。

此刻,她聽見蒲景年親口道歉,麵色緩和不少,可那股飛揚的傲氣依然在臉上,大有不欲理睬人的樣子。她道:“你們知道就好,今天本小姐心情好,就不為難你們了。”

蒲景年心道:道都道歉了,你還想為難什麽?

蒲和衣是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見狀便帶著蒲景年想走,但那少女心裏急了,她今兒好不容易見著一個美男子,怎麽好讓他這麽走了?

恰好,後麵幾個家奴匆匆趕了上來,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上氣不接下氣說:“小姐!小姐,等等奴才啊!”

少女見到他們來了,大喜:“楊伯,你來得正好。”蔥根一樣纖細的手指指向蒲景年說:“我看上了這個男人,你們把他抓起來,帶回去洗刷幹淨了,閹了做太監!”

此言一出,蒲和衣大驚,連蒲景年也張大嘴,他沒聽錯吧?

旁邊看戲的群眾一個個對著蒲景年露出惋惜的神色,說:“真是可惜了啊,這麽好的一個孩子。”

“唉,誰叫皇宮現在一個相貌好的太監也沒有,不得不在民間找個背背鍋,這次不是他,也還會有別人。”

蒲景年懵懵然:“這是怎麽回事?長得好看跟當太監有什麽關係?”

蒲和衣眉心一蹙,她這才留意到,在街上行走的,多是婦女孩童或壯丁老人,唯獨沒有年輕的男子。她沉聲問道:“這究竟是為什麽,小姐,你能解釋下嗎?”

“為什麽,你們不知道嗎?”少女舔了一下唇,摸著下巴,狀似迷戀地注視著蒲景年,眼中流露出讚許和欣賞的眼光,“生得這般俊俏,不做太監,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