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劍一出,四方驚動。這柄劍原是某某神君的佩劍,神君臨終前說一年後會讓此劍重新認主,並將其封印在六界的某一處,得劍者,可得昔日某某神君畢生十分之九的法力。雖然仙界眾仙神表麵上對此表示不屑,但不能真的放任嗔劍出世後落入妖魔的手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因此個個都想成為第一時間得到這把劍的人。
封印解除,嗔劍蘇醒,煞氣撲麵而來,小小的洞穴根本壓製不住,那強勢而又邪惡的力量想從洞口飛出,可偏偏好像受到了什麽禁製,隻留深淵一樣的黑色氣流湧動在洞口。
黑雲遮天,沉沉壓下,風聲大作,飛沙走石,青裳山陡峭險峻的山腳下出現一圈岩漿似的**,有一兩顆碎石滾落下去,立刻被腐蝕,血腥之氣濃重。也許是底下的岩漿的作用,空氣 一時變得幹燥炎熱,草木在眨眼間變黃枯萎。
蒲和衣和蒲景年衝出幻象時,看到的就是這可怕的一幕。蒲和衣佛珠煥發著光亮,照著周圍的景物,問道:“景年,你看到爹娘了嗎?”
蒲景年道:“沒有,我一出來,就發現自己在這了。”
兩人沉默了會兒,蒲和衣說:“我想回去找爹娘,可是……”他們背後全是海市蜃樓,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即便是進去,恐怕也難以辨出爹娘的模樣。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那個黃杏杏是招了什麽邪,給我們下了這種東西。”蒲景年道。
“不是黃杏杏幹的,我回來前聽遆重合說過,嗔劍將在半月後出世,想來就是最近幾日,便在青裳山。他說等到嗔劍現世,他便會來取劍,可是現在也沒見到他的人影。”蒲和衣望了望黑漆漆的天空,好像被調皮的小孩打翻了墨水,看不出別的色彩。
蒲景年道:“也許他還在趕來的路上。姐姐,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蒲和衣沉吟片刻,道:“嗔劍出世,想來會引來各路人士爭搶。”
“哎呀,姐姐,你快看!”蒲景年驚訝地指著天空大叫。
蒲和衣抬頭,麵色一變,隻見天空突然多了幾朵會移動的雲,有的是綠色,有的是紫色,隻是不管是哪一種顏色,都帶著分詭異。她祭出錫杖,讓光照更明亮些,隻見那些雲朵上站著的是各種奇形怪狀的妖類,有的長脖子,有的渾身冒綠光……
“姐姐,他們都是為了爭搶嗔劍而來的嗎?”蒲景年道。
蒲和衣皺起眉,再看一眼海市蜃樓,道:“應該是的,這件事情很是棘手,若是不趕在他們之前把嗔劍拔出,恐怕不僅是青裳山,天下各地都會受到災害。”
“那我們還等什麽,趕緊去拔劍救爹娘還有其他百姓吧。”蒲景年道。
“可是……”蒲和衣抬頭望那些妖類,心裏浮起一絲不安,她沉聲道,“景年,為今之計,重合還沒來,這些妖族卻可能比天上的神仙先一步去拔劍,保險起見,我們也去山上,但是要小心,不要和那些東西起正麵衝突。”
蒲景年點頭,扛著桃木劍說:“放心吧,姐姐。”
蒲和衣在心裏一歎氣,望著那些妖類,心裏有一絲憂慮:重合,你什麽時候才來?我們先上山了。
遆重合正在趕來的路上,嗔劍之事,非同小可,其他仙官也準備得差不多了,他正想和一些仙僚同行,可那些仙僚麵色端凝,話語間帶著疏離,甚至想和他保持距離似的,拿了各種借口搪塞,硬是不肯與遆重合一塊兒。遆重合心裏大為納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些神仙怎麽突然躲他遠遠的了?
直到杜若來找他時,遆重合好像猜到了幾分。杜若好像比之前更為憔悴瘦削了,臉龐還有一兩道被利器所劃的傷口,下巴長出青色的胡渣,他道:“重合,這回無論如何你也一定要幫我。”
遆重合心裏有疑惑,麵色卻不變道:“你說吧,什麽事。”
杜若麵情哀戚,似乎遭受到了天大的災難:“我求你去做一件事:幫我去跟仙帝求情,仙帝馬上要殺了他……”
遆重合記掛著嗔劍的事,急不可耐,可麵對麵情如此悲傷的杜若,他不得不按捺下急切的心,問道:“他是誰?”
杜若低聲道:“那天你來我屋裏,看到的還有誰?”
遆重合蹙起眉,好一陣回想,才猜測道:“你是說那個老人?”
杜若默認了。
“仙帝為什麽要殺他?”遆重合道。
杜若道:“因為,他本是一個死了許久的人,一百多年前,他就死了,可是我花了重金賄賂地府,在命簿裏做了手腳,將他的魂魄帶出,藏在盛陽宮內,用自身法力和仙丹護著他。可是前不久,他被仙帝發現了,他被一群野蠻的天衛帶走,關入仙牢,我試了許多辦法也救他不出,還有一個時辰,他就要被送去誅仙刑場的絞魂台受雷刑,重合,我求你,幫幫我,再不快點,他可能就灰飛煙滅了。”他睫毛輕顫,眼眶氤氳著一團水霧。
遆重合納罕道:“他是你什麽人?”
杜若抬頭,悲痛道:“他是我爹爹。”
遆重合瞳仁擴大。
神秘人站在山頂上,見一朵又一朵彩色的雲欲飛來,冷哼一聲,拂袖一掃,憑空刮出一道龍卷風,竟是將那些雲吹得渣也不剩,無數小妖哀嚎著下墜。
神秘人冷冷道:“就憑你們,也想取嗔劍?”過了會兒,她忽然放聲大笑,張開手臂對著天空道:“一年了,我等了整整數百年,終於贏來了這一天。我終於實現那個預言了,我說過一定會讓你回來的!不要怕,我很快就會來接你了,現在,你在哪呢?”
她一把掀掉兜帽,露出一頭蜈蚣辮,光潔的額頭,赫然是一個英氣明媚的姑娘。她緋紅色的眼尾上挑,麵情帶了分癡惘,望著下方,喃喃道:“你在哪呢?”
有幾隻奇形怪狀的小妖扛著兵器,見天上走不通,索性爬上山,那姑娘見狀,又是一拂袖,滾落下幾塊大岩石,轟隆隆,隻聽到幾聲慘叫,那些小妖沒來得及施法,就被碾成肉醬。
“這些東西都是從哪來的,真是晦氣!”姑娘嫌惡地對著那些妖精啐了一口,忽然想到了什麽,露出一絲笑:“他就要回來了。”
她往下看,隱約見得山腳下好像有一個藏青色的鬥篷影子,心中警鈴大作:“怎麽還有女人?”她冷哼,抬起手,手上燃燒著金色的火焰,然而下一刻,她麵色變了變,合攏手指,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阻止了一波,那邊又來一群。”
她思忖了下,忽然笑道:“有了!”她身子慢慢浮上半空,右手現出一個珠子,她將珠子往上空一拋,居然召出了一個結界,這結界籠罩住青裳山,直到岩漿的外層。
“凡是在這結界裏的,都無法使用法力,我倒是很好奇,這麽多人是如何為了搶一把劍而爭鬥起來的。”神秘人放肆大笑,忽然笑聲一滯,她麵情微微有些變化,捂住胸口,突然噴出一口血來。
她臉色逐漸蒼白,身體漸漸變得透明:“終究,還是到了這個地步……”她回頭深深望一眼洞內的黑暗:“嗔劍,還有你,等我,我還會回來的。”隨後,她的身子逐漸變成無數流螢飛火,消散在空中。
蒲和衣和蒲景年一路上來沒少吃力,蒲和衣本想借著縮地術快點上山洞,孰知竟然用不來。她驚愕地張手,試著祭出錫杖,居然也沒反應。
“怎麽了,姐姐?”蒲景年見蒲和衣突然停下,自己也不動了。
蒲和衣道:“我好像使用不了法力了。”
“什麽?”蒲景年大驚,想騰出一隻手去夠背上的桃木劍,卻見旁邊躥出一隻小妖,見著兩人,鼻子高高翹起,用力一聞,露出陶醉的笑容:“哎呀,這裏居然有大活人!爬了半天山肚子早餓扁了,沒想到食物自己送上門!”
蒲景年大驚,如臨大敵,拔出桃木劍,對著小妖說:“你別過來,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小妖哈哈大笑:“居然有人用桃木劍對付我,哈哈哈,真是笑死了。桃木劍用於辟邪鎮宅,我又不是什麽陰靈,怎會怕這些東西。小子,我給你見識一下,什麽叫劍術。”說著,也從背上取出一把劍,伸出左手,“呀嘿”了一聲,口中念念有詞,還不斷用手比劃,結果手舞足蹈了半天,也沒個動靜。
蒲景年握劍的手一動不動,可額上還是掉下一滴冷汗,他忍不住道:“喂,我說你能不能動作利索點,怎麽跟個娘們似的,早點打了完事,擺什麽姿勢!”
小妖咬牙道;“你知道什麽,我的法術突然失靈了。”又不斷舞著劍。
蒲和衣和蒲景年相看一眼。
與此同時,附近也有妖怪在爭吵,結果他們動手時,發現沒有了法力。
“這是怎麽一回事?難道這個地方被下了禁製,不能使用法力?”蒲景年道。
蒲和衣皺起眉。
“不過,這是個好機會。”蒲景年笑著,朝那小妖走近。
那小妖見法術不靈了,又看蒲景年帶著猥瑣的笑朝他走來,當下慌裏慌張道:“你不要過來,你你你,你想幹什麽?”
蒲景年嘿嘿一笑,摩拳擦掌。
不到片刻工夫,小妖就頂著滿頭大包,嗚嗚嗚坐倒在地上哭:“有人欺壓妖啊。”
“姐姐,我們快上去吧,既然大家都用不了法力,那就看真功夫了。”蒲景年道。他倒是挺喜歡這個方式。
蒲和衣點頭,望一眼四周,還是沒有遆重合的身影,心下一沉。
天上雲邊,遆重合對杜若語重心長道:“杜若,我知道你心裏有多著急,可我現在要趕去青裳山奪取嗔劍,你也知道,嗔劍關係到天下生靈存亡之大事,耽擱不得,其他被點名的仙官都已去了,就差全員出動,仙帝雖然留在仙界,但此刻想必也是憂心嗔劍的事,若是這個時候去找他,他恐怕還會怪責我不去拿嗔劍,反而還在緊要關頭求情,到時更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幫你是私,取劍是公,恕我這次不能幫你。”
杜若道:“拿嗔劍的又不止你一個神仙,你不去有什麽要緊!幫我跟仙帝說說情怎麽樣,委屈你了嗎?仙帝那麽寵你,你多說一句,會死嗎?”
遆重合無奈道:“杜若,你讓我怎麽說你好。”
“我不管,我隻問你一句,你是幫我還是不幫我。”
在杜若犀利的目光下,遆重合陷入沉思,道:“罷了,我幫你去說。”
杜若喜形於色:“那我們快去吧。如果你說動仙帝放人,我也和你一塊兒去取劍。”
“那便最好。”遆重合話雖說著,可心裏隱隱不安。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仙帝果然拒絕了,還責備他這個時候不去搶劍,反而還要心思為一個凡人的魂魄求情,實在是輕重不分。
遆重合垂頭喪氣的出來,杜若在外等候多久,見了遆重合的臉色,猜到了八分,臉色鐵青:“怎麽,他還是不放人嗎?”
遆重合道:“杜若,還是算了吧,仙帝他……”
“重合!我不可能放棄,那可是我爹爹!”杜若赤紅著眼。
遆重合卻是大為不解:“你不是天生就是仙官嗎?怎麽會有一個凡人爹爹?”
杜若眼圈通紅:“你忘了一百多年前,我下凡曆劫過一次嗎?”
遆重合仔細一想,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一百多年前,杜若為了渡一場劫難,下凡投胎成人,可是具體的他並不清楚。
杜若冷笑說:“那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讓他走。”
“杜若,你清醒一下,即便那人是你爹爹,可也隻是你作為凡人時的爹爹,你變回仙君,前塵往事與你有再多瓜葛也沒有關係了。現在天庭所剩仙官不多,我們還是快點……”
杜若勃然大怒,氣衝衝地甩袖,指著遆重合道:“嗔劍嗔劍,你的眼裏隻有仙帝交給你的任務,何曾有我?你不幫,我也不強求!”
遆重合想挽留,道:“杜若,我不是這意思!”
杜若忽的扯起一抹冷笑:“遆重合,你不幫我,我也不怪你,畢竟幫我是情分,不幫我是本分,咱們做了這麽多年朋友,我也從沒像今天這麽求過你。仙佛常將慈悲掛在嘴邊,那你知道什麽是慈,什麽是悲嗎?我告訴你,與樂為慈,拔苦為悲!可是我們做了這麽久的神仙,有多少次真真正正快樂過?我最快樂的時光是在凡間啊!最苦難的時候也是在凡間!我們連自己的快樂都做不到,又談何幫眾生脫離苦難?你還想著嗔劍,啊?重合,你不幫我,我不會強求,這事你不情願,我也不會逼你。但你若肯幫我劫獄,我也……”
“杜若,你在說什麽?劫獄,這怎麽行!這可是大罪啊!”遆重合變了臉色,杜若這麽變成了這樣。
杜若臉色鐵青,麵上表情瞬息變化了幾個,最後板著臉,道:“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再和我做朋友了,繼續當仙帝老兒的走狗吧!”
“杜若!”
杜若走了幾步,又回頭:“你別高興得太早,若是你有親人,發現被仙神所害,你還會像現在這樣事不關己嗎?你不是不幫我,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未經他人苦,莫勸人大度,遆重合,我想知道若是今天在這求別人的是你,你會為了一個人而放棄天下嗎?”說完,他也不等答案,兀自走了,留下遆重合獨自悵然若失。
青裳山的結界外,仙魔都趕到了,還有部分掉隊的妖族,都沒法進去。雲端上,仙官道:“這結界原是佛門的婆娑果化成,堅若磐石,我們於它,不過水滴擊石一般。”
另一仙官說:“水滴石穿,隻要我們協力,一定能將其攻破。”
地麵上,素琴對扶幽道:“魔君,屬下看過了,這結界非比尋常,若是想強行攻破,隻怕要耗費很大工夫,如果能集中火力,隻攻破一個小地方,或許能讓大軍徐徐進入。”
扶幽頷首:“那就照你的意思,”一指某個地方,“全力攻打這兒。”
素琴領命吩咐下去。
右護法見素琴走來,目光微垂,道:“我們攻著結界,可仙族妖族怎麽辦?”
素琴冷笑說:“現在仙族妖族都想著拔劍,隻會為了最早進入山中而想辦法,這會子大都忙著攻結界,沒有誰會傻到攻擊哪一族的。”因為,倘若妖族在魔族破結界時偷襲,魔族肯定不會站著挨打,勢必和妖族打起來,這樣二虎相爭,仙族就可以專心破結界進入山中,而妖魔卻還在沒完沒了地打鬥,甚至可能兩敗俱傷,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仙族?
右護法心頭一凜:“原來如此。”立刻將扶幽的命令傳達下去,眾魔集中火力攻打。
而仙官和妖族也各自找了地方破結界。
在場的仙官中,龍潤也在,他歎道:“這嗔劍的魅力竟是比我還大,連妖族和魔族都慕名而來,就怕這座小山擠得人太多給壓扁了。”
瘟神遠遠往他一眼,一言不發。
而山中,蒲和衣和蒲景年見妖族聚攏得越來越多,不是辦法。蒲和衣道:“景年,你先爬上去,這裏交給我。”
“這怎麽行!”
“景年,你聽我的,我不會有事。”蒲和衣平靜道。
恰在這時,暗無天日中衝下一道劍光,隻見遆重合禦劍筆直飛入結界中,當著眾仙的麵,視如無物,直接暢通無阻地進入結界內。
眾仙和群魔、小妖當場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