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十回到家的時候，沒看見婆婆，有點奇怪，但也顧不上問，忙著幫娘換了尿布，幫弟弟解手。

正當她滿身大汗剛剛忙完時，聽見外麵有人叫：“章十十，章十十，不好了，你婆婆出事了！”

章家娘子聽見叫聲，一顆心在腔子裏突突突地跳了起來，腦海裏模糊出現了前年那天丈夫死訊傳來時的情景，跟現在何其相似，隻不過那天是清晨、今天是黃昏而已。

章十十兩步跑到門口，看見小米的娘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見到章十十，小米的娘說：“十十啊，你快去看看吧，你婆婆出事了。”

章十十忙問：“我婆婆她在哪裏？”小米的娘說：“她人已經在前麵街上了，你趕快去。”

章十十跑了出去，章家娘子動彈不得，心裏焦急，忙問小米的娘：“小米她娘，你先別忙著走，把你見到的事情跟我說說。”

小米她娘把消息傳到了，這下子也才喘口氣說：“唉，章家娘子，你家十十又要受罪了！”

柏家娘子打整利落，出門往街上行來。

走不多遠，就遇見了小米的娘，兩人打了招呼，站著講話，小米的娘就說：“柏娘子，好久不見你出來，今天你是要去哪裏呀？”

柏家娘子含糊地說：“要往蘭桂坊走一趟。”

小米的娘說：“正好啊，我在蘭桂坊的瑞福祥金銀店裏給外孫定做了一個銀項圈，正好要過去取。”於是兩人便一同前行。

在蘭桂坊的牌樓前兩人分了手，小米的娘便去瑞福祥金銀店取首飾，等她取了項圈回轉的時候，看見前麵一戶人家門口簇擁起了一堆看熱鬧的人，她就湊了上去。

一看那場麵，小米的娘愣住了。

柏家娘子被幾個家丁模樣的人推搡著，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半邊裙子立刻粘上了灰。

她麵前有一駕華貴的馬車，馬車上此刻慢慢下來了兩個人，先一個是身著褐色遍地灑金襴衫的中年男子，腆著個大肚子，回身伸手去攙一個身著粉紅牡丹長襦繡裙的俏麗婦人。

那男子瞥了一眼跌翻在地的柏家娘子，一臉厭惡地說：“哪裏來的叫花子？”

地上的柏家娘子本來正滿懷希望地看著那個男子，一聽見這句話，臉色發白，嘴唇慢慢顫抖起來：“雲中書！”

那男子聽見柏家娘子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詫異地仔細看了一眼柏家娘子，臉上擠出一點笑容來：“原來是你。你們這是幹什麽？還不趕快把她扶起來！”

旁邊把柏家娘子推翻的家丁們看著主子的臉色，並不是真是生氣的樣子，也就腳尖往前虛挪幾步，隻有一人做出伸手去扶柏家娘子的架勢，柏家娘子哪裏會要把自己推翻的人來扶自己，她推開伸來的手，自己爬了起來，撣著身上的灰塵。

雲中書見柏家娘子自己爬起來，也就扶著自己的老婆，往屋裏走去。

柏家娘子一抬頭，看見自己的兄弟已經要走了，一下子急得叫起來：“雲中書，你等等。”

雲中書回頭道：“你有什麽事同我家下人說，我現在家中有急事要先回去。”

柏家娘子聽了自家兄弟敷衍的話，不禁大怒：“雲中書，你還是人嗎？你隻有我這麽一個親姐姐你都不敢認？是嫌我窮丟你的臉嗎？”

雲中書本已接著邁步要走，聽見這句話，立即回過頭來，臉色黑得像鍋底：“你這是什麽話！”

柏家娘子悲從中來：“雲中書，我不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我也不會來找你。你可知道，你姐夫至今沒有下落，紫春去年也不幸去世了，這一年來我過的是什麽日子，我都沒來找過你。現在，萬不得已，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才老著臉皮尋過來，你竟然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你心裏早已沒我這個姐姐，把我當做叫花子了吧。”

旁邊圍觀的人中就有人上下打量柏家娘子的穿戴麵貌，竊竊私語：“不像不像。”“哪像是一家人？看她的年紀，說是雲大官人的娘還差不多。”“胡說，皇帝也有草鞋親，可保不準是親戚呢。”

雲中書還沒回答，他旁邊的婦人就開口了：“我剛才一直納悶哪，我家官人家中父母雙亡，是孤兒一個，怎麽現在會冒出一個姐姐來呢？是不是哪裏來的騙子？官人，你的心地可別太善良，受騙上當啊。”

雲中書有了老婆撐腰的話，立刻拉下臉：“來人，把這個老乞婆趕走！”

旁邊的家丁一擁而上，把柏家娘子推的推，搡的搡，立刻推出了幾丈遠，此時的柏家娘子，悲憤交加已經不能形容她的心情了，沒想到近十年不見，這個兄弟更加變本加厲，人性全無，不但不認自己這個親手撫養

他長大的姐姐，還把她當做乞丐一般地趕走。

剛才還滿懷希望地來找自家兄弟，指望能借到點錢緩解一下章家此時的困境，現在希望全化為泡影。

這個打擊，比兒子的死亡來得更大。

兒子的死，使她生活沒有了盼頭，但兄弟的冷漠，使她發現這世上人性超乎自己想象的卑劣黑暗。

柏家娘子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家丁們見柏家娘子昏了過去，便扔下她，甩甩袖子，回雲府去了。

小米她娘剛才見雲家家丁眾多，不敢過去，此刻見柏家娘子昏倒，急忙上前去看她。

她用力掐著柏家娘子的人中，把柏家娘子叫了又叫。

半天，柏家娘子才悠悠醒轉，雙眼睜開，看了看四周：“我怎麽會在這裏？”

小米她娘不忍回答，說：“我們回家去吧。”她攙扶起柏家娘子往家走去。

柏家娘子看看小米她娘，又看看自己渾身上下，奇怪道：“咦，我身上怎麽弄得那麽髒啊？小米她娘，你快別扶著我了，看把你身上也蹭髒了。”

小米她娘覺得不對勁，也沒有接話，隻說：“沒事沒事，你摔了一跤，衣裳弄髒了，我扶你回去。”

柏家娘子走了幾步，又說：“紫春大概這兩天就回來了吧，小米她娘，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小米她娘心裏恐慌：“難道柏家娘子氣糊塗了不成？”便隨口應道：“什麽事？”

柏家娘子低聲神秘地說：“小米她娘，我呀，一直瞧不中那個章十十，倒很喜歡你家小米，等我家紫春回來了，我要叫他退了章家的親事，到時候再把你家小米說給我家紫春。”

小米她娘大吃一驚，仔細看柏家娘子，隻見她麵帶笑容，正笑眯眯地等著自己的回答。

她心裏不由得害怕：“柏家娘子怎麽會變成這樣？”

還沒等她想出該如何答複柏家娘子，就見柏家娘子撇下自己，走到了路邊一個饅頭鋪前，伸手抓了兩個包子，大口地吃了起來，一邊吃就一邊邁步走開。

店家見柏家娘子不付錢吃白食，追了上來拉著她質問，小米她娘忙上前說明，一來二去，柏家娘子又跑開了。

小米她娘見狀，顧不上追柏家娘子了，急忙給了包子錢，就往章家前來報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