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平,已經是黃昏了,貝磊跟自春交待自己住在哪家客棧等他,便走了。

自春走進祁家大門,以往那種親切的回到家的感覺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裏沒有他的家,隻是一個提供他住所和工作和溫飽的地方,像上次那種會試回來迫切看到阿晉的心情這次是再也沒有了,他隻想看看榴生。

祁文明自有其他下人迎進去,自春便回自己房裏去。

那兩間小屋外表依舊,而自春卻不是離開時的那個自春了。

他推門進去,小桌子上還有未收拾的碗筷,裏間傳出阿晉哄著孩子的聲音,以往聽見這種聲音,自春心裏就倍感溫馨,老婆孩子在等著自己呢。

現在,他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走進了裏間。

阿晉正在喂榴生吃奶,看見自春走了進來,臉上露出了笑容:“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上次會試回來,阿晉也是這種並不十分熱情的笑容,好像自己隻是早上才出的門一樣,那時自己隻道是阿晉天性就是這樣,所以也並不在意,現在來看,是她心裏根本沒有自己吧。

自春已經想好了自己應該怎麽做,因此也沒有立即就逼問阿晉,還是等孩子睡著了再說吧。

自春放下自己的行囊,出去廚房裏關上外麵的門,開始燒水準備洗刷一天的風塵。

當阿晉從裏屋出來的時候,自春正裸了身子擦洗著,當他看見阿晉那種眼光一碰自己的**就立即避開的神情,忍不住笑了,這不是羞怯吧。

“阿晉,咱們成親也有一年多了吧,你還是不能習慣看我的身體嗎?”

阿晉眼睛低著,隻是收拾著桌子上的碗筷,也不回答。

“我這次省試考得還不錯。”

“那就好。”

“大少爺可能也考得不錯。”

“那就好。”

“我就在想,要是當初我不娶你,讓大少爺收了你,你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阿晉猛地抬起頭:“你說什麽?”

“我答應你娶你之前,大少奶奶找我說過話,這你是知道的。但那次談話中有些話大少奶奶可能永遠不會對你說。”

“她對我說,要是我不娶你,過不了多久大少爺就要收了你做通房的。大少爺的脾氣你也知道一些。所以我想想也就答應了你,這些你都不知道吧。”

阿晉白了一張臉,說不出話來,這件事她是頭一次知道,這麽說來,自春答應娶自己,還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

如果自己真像一般陪嫁丫鬟一樣,被男主子收做通房,那自己的下場會好到哪裏去,大少奶奶禹星雖嘴上說自己跟她情同手足,可是輪到要跟她分享同一個男人,那可就……

阿晉心裏突然羞愧起來。

這一年多來自己心裏不是不矛盾的,兩個男人都那麽讓人難以取舍。

自春是顧家、能幹、有擔當,祁文禮是體貼、多情、多金,外加床第之時柔情萬千,兩廂一比較,新婚之夜姑且不說,自春的忙碌外加連夜苦讀,祁文禮這最後一條就把自春比下去了。

阿晉猶豫著,到底該不該跟自春吐露實情呢?

自春自顧自擦幹了身子,回裏間找了自己的衣裳穿起來,他一邊穿一邊看**睡熟了的榴生,那可愛的、鼓鼓腮幫子的小臉正酣然甜睡,絲毫不知這世間人情的變幻。

自春看了一陣,眼睛有點朦朧了,這孩子,雖然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但自己在他身上傾注了全部的父愛,要說離開祁家自己實在還有什麽舍不得的,那就是榴生了。

自春打開櫃子,收拾起自己的衣裳和東西來。

這幾年在祁家,他也沒有什麽多的東西,就這幾身換洗衣裳鞋襪罷了,還有就是一點筆墨紙硯和這幾年積攢的銀錢。

他想了想,把錢全部包做一包,阿晉大概也看不上這麽一點錢吧,自己離開祁家以後就指望著用這些錢熬到殿試呢。

他把收好的東西放在一堆,打開剛才放下的行李,把在承天府給榴生和阿晉買的幾樣物件拿出來,把收好的東西放了進去。

這時,阿晉已經走了進來,看見自春收拾自己的東西,半天才恍過神來,上前一把拉住自春正在收拾的手:“你這是要做什麽?”

“我這就走,成全你們。”

“你說什麽呀?”

“你就別裝了,你跟三少爺的事我都知道了,榴生的事我也知道了,你還想瞞著我?”

阿晉一下子鬆開了手,後退了幾步:“你……”

阿晉沒有想到自春終於知道了一切,對真相暴露後自春會是什麽樣子,她做過無數的猜測,但今天自春的態度跟她猜的一點也不一樣。

自春模樣冷靜,就像日常處理祁家家事時的態度一般。

“我大概是祁家最後知道這兩件事的人吧。真可笑。當初我一心想護著你不被大少爺染指,又想著我們兩個人幾乎都是孤身一人,成了家相互依靠,好好過一輩子,沒想到你竟然給我戴綠帽子……”

說到這裏,自春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憤怒了,拋開剛才鎮定的外表,他上前一步,抓住阿晉的衣領:“你說,我哪裏對不起你了?”

阿晉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沒……沒有……”

“沒有?那你為什麽這麽做?偷人也就罷了,連孩子……連孩子也不是我的。”

阿晉哭了起來,自春本就是氣頭上才抓住她,見她哭了,也就鬆了手,阿晉就這樣

癱在地上痛哭流涕。

榴生被自春的吼聲和阿晉的哭聲驚醒了,大哭起來,自春忙上前抱起他哄著。

阿晉已經沒有了做姑娘時的潑辣了,跟祁文禮的**、瞞著自春的內疚、害怕別人的口舌和孩子的出生,這些都改變了她的性格,她變得軟弱了。

阿晉邊哭邊就說:“就是,就是因為成親那天你喝醉了,硬要……不管我怎麽說你都聽不見,嘴裏還叫著別的女人的名字,這叫我怎麽受得了……”

“從那天起,我就怕跟你在一起,加上……”

阿晉也終於可以傾倒自己心裏的苦水了,把自己這一年來的擔驚受怕、恐懼驚慌說了出來,可是這種時候,再多的言辭也無法粉飾她的錯誤,再多的淚水也掩蓋不了她的失節。

自春哄著榴生,聽著阿晉語無倫次地講述著自己跟祁文禮的**的前因後果、詳細過程,這一年來自己怎麽會一點也沒看出來呢?

那種種可疑的借口、那不願自己觸碰的身體、那滿匣的首飾早已說明了一切,自己怎麽會瞎了眼這麽長時間呢?

自春沒有去想其他下人會怎麽看自己,隻覺得阿晉傻得可笑,一個女人,心都早就沒在自己身上了,還拚命要維持著這個家,到底是什麽意思?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我又不是不會成全你們?為什麽生下了榴生還要對我隱瞞著這些事?”

“我就怕你知道了,會去報複三少爺,還會對榴生……”說到這裏,阿晉驚恐地看著自春,榴生正被自春抱在懷裏。

“把孩子給我,給我……”阿晉恐自春會對榴生下毒手,一下子跳了起來去搶孩子。

自春一掌把阿晉推開:“真好笑!我怎麽會對一個孩子下手,何況我那麽疼愛榴生。他剛睡著,別再吵醒他。”

自春輕輕把榴生放在**,自己和衣躺在孩子身邊:“阿晉,你也睡了吧,有什麽話明天再說。”

“你明天要走?”

“明天你就知道了。”

夜深了,自春睡不著,他知道睡在地上的阿晉肯定也還醒著。

“阿晉,我承認我對你可能男女之情稍微淡了一點,關心得不夠,可是,這世上有多少夫妻不是這樣的?我是真心想維護好這個家啊……”

自春心酸的話語就這樣融入黑夜裏。

阿晉從自春的話裏聽出了無限的惆悵,可是,她的心裏早已沒有了他,叫她怎麽還能對他回心轉意呢?

最初的恐懼已經過去,阿晉躺在那裏,猜測自春明天會怎麽做,今晚他都沒有打自己,那明天就更不會了,等著明天一早設法給三少爺送個信去,叫他避一避風頭,等自春的怒氣過了,再想辦法彌補一下這事對自春的刺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