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誤解她了!我對不起她!”此刻在自春心裏,翻來覆去就隻有那麽兩句話。
“我該怎麽對她開口?”自春站在章十十房門口,遲疑了。
屋裏的蠟燭靜謐地燃燒,隨著自春推開的門,燭火跳動起來,**的人卻沒被驚醒。
自春關好門,放輕腳步走到床前,低頭看**的人。
章十十勞累了一天,哄著孩子睡覺,自己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平時緊緊地束著的頭發已經散了開來,在睡眠裏,章十十放鬆了繃緊的麵容,自春這時才從那麵孔上看見了心上人一些昔日純真的模樣。
長長的睫毛一動不動在臉上投下影子,嘴唇也不似白天那樣緊緊抿著,流露出一絲女子應有的柔弱來。
她是一邊喂著孩子一邊哄著孩子睡著的,孩子已經睡著了,一隻小手還抓住半邊衣襟。
這隻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生活場麵,看著這對母子入睡的景象,不知怎地,自春的眼淚一下子溢出了眼眶。
他情不自禁地在床前半跪下來,伸手去撫摸章十十的頭發。
也許是因為操勞慣了,也許是心裏還牽掛著娘,自春的舉動一下子把章十十給驚醒了。
她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看見柏紫春正看著自己,那人,那麵孔,離自己那麽近,眼睛裏是有眼淚嗎?
章十十慌亂了,驚覺自己衣衫不整,急忙抬手拉好衣襟,又覺自己的動作會驚醒孩子,急忙低頭看阿榴。
阿榴睡得正香,圓胖的臉蛋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章十十剛才驚恐的麵容在看到孩子時柔和了,她輕輕拉好阿榴的被子,轉頭低聲對自春說:“你來幹什麽?”
自春覺出那口吻裏有一種戒備,忙低聲說:“我送竇天寶回來,他喝醉了。”
章十十心裏一酸:“隻是送喝醉了的鄰居回家而已。”
又問:“你是怎麽進來的?我明明已經閂好了院門。”心裏卻知道,他對這個小院了若指掌,閂了的門對他根本起不到阻攔的作用。
自春見章十十對自己沒有絲毫的信任,這不是他進來這間屋子希望看見的,剛才聽章娘子講完她們這幾年的經曆,自己心裏就抱定了一定要取得章十十的諒解,兩人重歸於好的決心,於是忙軟聲道:“十十,我之前錯了,你就原諒我吧。”
章十十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前些日子還根本不聽自己的解釋,憤而離去的柏紫春,今晚怎麽會轉了性了呢?
她正要開口,突然聞到了一股酒味,心裏頓時又灰了下去:“他隻是喝醉了,過來說些醉話而已。”
對酒醉了的人,章十十從小就從爹身上領教過,那醉中說出的話、做出的事,是當不得真的,在酒醒之後,男人們絲毫不會記得自己的言行,如果自己相信了,那除非自己是個傻瓜。
章十十正色道:“柏大哥,你先回家去吧,有什麽事等明天再說。”
自春剛從章十十臉上看見一絲軟化的曙光,可怎麽瞬間又變得隔膜起來,連稱呼都改了:“我等不到明天,今晚我一定要告訴你,之前我對你有誤解,請你原諒我吧,十十。”說著,自春便伸手想要握住章十十的手。
章十十心裏告誡自己千萬不能相信一個醉鬼,隻撥開自春的手:“天那麽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夜半三更,叫人知道你在我家不好。”說著,就要起身送自春出門。
自春急了,這
個章十十,怎麽那麽倔強呢,對自己真心實意說出的話一點也不相信,自己已經認錯了,到底要自己怎麽樣她才相信?
自春抓住章十十的手:“我可以把心掏給你看,十十。”他把章十十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的心跳怦然有力,章十十看著柏紫春近在咫尺的臉,那麵容成熟了許多,臉的輪廓更加分明,這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臉,充滿了**,在不住地吸引自己:“相信他吧。”
章十十閉了閉眼睛,這些年的經曆使她不能再像年少時那樣輕易相信承諾了,何況是一個醉後的人:“柏大哥,別說了。回去吧,”說著就要抽回自己的手。
自春惱了:“到底要怎麽樣你才相信我?”更是緊緊抓住她的手不放。
這時,章十十的心裏說不出是酸是苦,又覺得柏紫春的確是說的真心話,又覺得這些年過去了,自己已經不是原來的章十十,他肯定也不是原來的柏紫春了。
就拿他回來的那天說吧,要是原來的柏紫春,肯定會耐心聽她訴說這些年來的艱難,把她摟在懷裏,撫慰她;但是,他根本沒有多跟自己講一句話,連照顧婆婆的事上,他都一個謝字都沒有就毅然離去,這叫自己怎麽能相信他呢?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們彼此已經沒有再多解釋的必要了,說再多也是錯。”
看著章十十的嘴唇裏吐出這樣絕情的話語,自春再不說話,直接用行動表示了自己的堅決,他將章十十用力往自己懷裏一拖,嘴唇便親了下去。
章十十未料到柏紫春有這樣的舉動,歪斜著倒進了他的懷裏,那張嘴壓了下來,一股酒氣刺激著她的神經,她陡然覺得自己遇上了一個對自己欲行非禮的歹徒,像那年遇到蘇家小一般,於是掙紮著想叫出聲來。
柏紫春的嘴搶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一種久違了的感覺同時襲擊了兩人的神經。
自春忍不住將章十十壓在**,兩手就往她身上探去。
章十十猛地清醒過來,那嘴唇帶來令人戰栗的感覺,這感覺讓她覺得快要失去自我了。為什麽會這樣,從那天起,兩個人不是再不往來的了麽?
她開始拚命抗拒著自春的嘴唇和雙手,而自春則不管不顧,隻想著用昔日的溫情喚回章十十對他的情感來,兩人扭打一般地在**拉扯開來。
自春隻親到章十十一下就被她扭開頭去,心中不由得臆測起來:“她為什麽這樣?難道她的心裏真的已經沒有我了嗎?莫非有了那個什麽蕭簷嗎?”想到這裏,他心裏的一把火燒了起來。
他喘著氣,壓低聲音道:“十十,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呢?”手裏的力道就一下子加重了。
離別多年的兩人本應甜甜蜜蜜相擁相依,說不完離情別意,道不完情深意切,可是兩人之間,尚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溝通,就因為章十十懷孕這件事橫亙在中間,導致自春疑心頓起,章十十不想解釋,兩人的隔閡加重。
此刻,章十十覺得自己拚力抗拒的不僅是柏紫春,還是自己的心,那顆一直裝著柏紫春的心:“你既然不願意好好聽我說,為什麽又來招惹我?”
“我現在願意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我錯了,十十,你就原諒我吧,我會好好待你的。”
“我不原諒你……”
自春被章十十的回答氣得氣急敗壞,他現在隻想占有章十十,要是能像以前那樣,兩人還有什麽不能互諒的呢?
他不再說話
,加快了手下的動作……
章十十被壓製著動彈不得,男女體力始終有別,她失卻了全身的力氣,軟倒在被褥間,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自春正喘息著,猶豫著自己是該怎麽辦時,就看見她的眼淚滾落下來。
自春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章十十哭過了,從章家娘子受傷病臥在床後不久,他就沒見她再哭過,不由得慌亂了:“十十,你別哭。”他小心地伏下身來。
章十十哽咽不已:“你就隻會這樣欺負我。”
自春摟緊章十十的身子,想起了兩人第一次在一起的時候,那時也是自己強行占有了她的身子,這麽多年過去了,自己怎麽還是一點也沒變。
他慌亂地去親章十十流下的眼淚,去親她的臉,她的唇:“十十,對不起,對不起。”
“這些年過去,一見麵,你不但不問問我是怎麽過來的,倒質疑我的人品,難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你都還不能相信我?”
“你不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有多苦……”
自春堵住她的嘴唇:“我都知道,剛才我聽娘說了。”
“不,有些事娘也不知道,我不想讓她擔心。”
章十十被自春壓著,熟悉的身體的重量讓她突然感到一陣心安,那抱緊了自己身體的雙臂的確就是一個安全的港灣,她好像終於可以輕鬆地喘口氣,歇一歇了。
自春摟緊章十十,聽她講述著這些年來那些深藏在她心裏的往事。
她的講述更加詳細,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恐懼憂傷,那些從不間斷的貧窮騷擾,那些身心雙方麵的壓力傷害,自春聽得血脈賁張,蘇家小、舅舅、魯亭博、唐嘉、費媽媽,其他七七八八的人,這樣的日子,她一個人是怎麽挺過來的。
這樣看來,自己還得感謝郎又一,沒有他,章十十說不定早已淪落風塵,章家人和娘說不定早已貧困潦倒而死;還有那個蕭簷,那個滕小懷,他們也是幫助過章十十的好人。
剛才的蓬勃欲望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章十十依偎在自春的懷裏,眼淚漸漸浸濕了他的前胸,幾度哽咽得喘不過氣來,自春唯有把她抱得緊一點,再緊一點,恨不能將她護在懷裏,化入自己的血肉。
章十十講了很久,終於疲倦地睡去,自春卻沒有睡意,眼見著蠟燭燒到盡頭,搖晃著漸漸熄滅。
章十十突然醒來,覺得眼睛艱澀難以睜開,她嚇了一跳,凝神一想昨夜的事,恐怕是昨夜哭得太多太久,她手往身邊一摸,身邊空空如也,她立刻恐慌起來:“阿榴呢?”
章十十慌亂地坐了起來,天色已經微明了。
站在窗邊抱著阿榴在哄的自春聽見聲音,回過身來:“你再睡會兒,我替你哄著孩子。”
自春低頭看看懷抱的孩子,那孩子吮著手指,烏溜溜的黑眼睛正望著自己:“他很乖,才哭了一聲,我一抱起他來就不哭了。他叫什麽名字?”
章十十匆忙地穿著衣裳:“他叫阿榴。”
“阿留?”
“是石榴的榴。”章十十解釋著,麻利地穿好衣裳,昨夜發生的事使自己整夜都沒有去看娘一次,現在趕快得過去瞧瞧。
自春抱著孩子,看著章十十跑出房去,隨即隔壁傳來模糊不清的說話聲。
自春低頭看看懷裏的孩子,不由得微微笑了起來,看樣子自己這輩子注定要養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了。
阿榴,好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