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船上,柏紫春遙遙向碼頭上的人揮手,看著那越來越小的身影,他竟然無端地想起幼時曾經看過的幾句詞來:千嬌麵,盈盈佇立,無言有淚,斷腸爭忍回顧。一葉蘭舟,便恁急槳淩波去。貪形色,豈知離緒!萬般方寸,但飲恨,脈脈同誰語?

一向不詩情畫意、兒女情長的柏紫春此刻雙眼模糊了。

船上,另有一雙同樣充滿渴望的眼睛在貪婪地看著碼頭上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此次永利商行的貨物,主要是廣陵錦、京口紗、端陵繡、吳地綾,另有一些衫緞、羅紗,近年來,官府減輕商稅,使得越來越多的人從事起貨物販賣的行當。

柏紫春在商行做事這半年多以來,看出了一些這行裏麵的蹊蹺來。

為什麽他的收入比以前增多?為什麽他敢說等跑回這趟行程回來就閑下來專心讀書?這都要拜在永利商行做事的方便所賜。

當時官府實行鹽鐵茶專賣,鹽和茶采取的是民製官收官賣的做法,鐵采取的是官製官賣的做法,平民百姓對於日常使用的這些東西常常苦於官賣的價格太高,於是出現了私買私賣的現象,這也是為何販私鹽的屢禁不止的緣故。茶可以不喝,鹽不能不吃啊。

柏紫春初到商行做事,常常在貨物運進、運出之時,發現有些人行蹤詭秘,與商行裏的夥計、雇用的船工交接大包小包,心中疑惑,但他心思縝密,沒有當麵指破,隻是留心觀察,時間一長,才發現,這些人,借著商行車船往來的便利,做的就是那私下買賣各種官府專賣、禁賣的物品的勾當。

一直苦於沒有生財之路的柏紫春猶如醍醐灌頂,悟出其中的門道來。

當下便拿出自己所有積蓄,尋朋友輾轉買到私鹽,又暗暗托私交不錯的廉葵出船時拿到其他地方去賣,不時給廉葵一些好處,如此反複,時間長了,柏紫春手裏攢下了不少錢來。

隻是柏紫春為人謹慎,不想讓旁人知道得太多,平時隻找廉葵做事,買賣的途徑也就隻有這一條。

柏紫春心眼靈活,後來發現光賣鹽還是單一了一點,於是他又交待廉葵,每次把鹽出手之後,便將當地的稀罕貨色買它一些,再拿到另一個地方去賣,如此周而複始,出船一趟回來,別說是柏紫春,就連廉葵也跟著獲利不少,這個方法又比單隻買賣私鹽風險小得多,故而廉葵這個長柏紫春十來歲的大漢對他言聽計從。

這次出行,柏紫春是做了充分準備的,他將自己的所有現錢拿了出來,除了留給母親半年的生活費外,其餘全都買了鹽、茶、刀具、上好的高白紙、胭脂花粉等等,準備大賺一筆,這也是他這些天忙得回不了家的緣故。

隻是他忙得忘了交代母親或章十十一件事:他尚有一筆備用銀錢,拿去薛家金銀鋪放著生息,如果她們有急需,可以到薛家金銀鋪去找薛老板支取。

柏紫春站在船尾,望著自己從小長大生活的地方漸漸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廉葵招呼好船工做事,見船行穩了,便過來與柏紫春講話。

柏紫春回過頭來,麵色如常,與廉葵討論起路途中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