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高強度訓練結束了,大家都要被分配到新的部隊了。連長說:“算你們有種,全軍赫赫有名的‘老虎團’,也要到我們新兵連挑選士兵。”趙磊興衝衝地對趙文說:“兄弟,我們都報名去‘老虎團’。那是個鍛煉人、出人才的地方,沒有過硬本領是進不去的,蒙進去了,也會待不住的。”
趙文張了張嘴沒言語,像是猶豫不決。那天晚飯後,他約趙磊散步,走了半天也沒說話。趙磊笑了:“兄弟這幾天怎麽心事重重的?是對戰友們依依不舍嗎?”趙文停下腳步,吞吞吐吐道:“哥,我要回去了。謝謝你這些日子對我的關心照顧。沒有你,我真的懷疑能不能堅持下來。”
趙磊驚訝道:“回去了?回哪?到哪都一樣,都是軍營。”
趙文看了看他,眼睛有些濕潤,“我,我不知該怎麽對你說。”說完就扭頭回去了。
趙磊回到宿舍,趙文已經脫衣上床,用被子把頭蒙得嚴嚴實實的。看那樣子,是不想與人說話。
第二天上午,大家都在準備著訓練小結。連長突然過來,一陣急促哨響,讓大家列隊集合。這時,趙磊發現有三四個大首長模樣的人,陪著一個白胡子老人走到隊列前。連長給這些人敬了一個禮,他隻認識團政委,就對大家說:“下麵請團首長講話。”
團政委看了看同行的領導,“我是陪首長來視察的。還是先請我們集團軍政治部首長給我們作指示吧。”
一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軍官邁著標準的步伐向前一步,他說:“我也是陪我們的老首長過來看望大家的。老首長是身經百戰的老紅軍、老八路,威震敵膽的鐵將軍,是我們集團軍的老領導,也是鐵血攻四平、死守上甘嶺的‘老虎團’的創始人。老首長人雖不在部隊,但卻時刻關心、關懷、關注著我們。今天,他回到自己的老部隊,給我們送來了問候、要求和期望。現在,讓我們以雷鳴般的掌聲,歡迎老首長作重要指示。”
老人身板依然筆挺,慈祥中透出一股威嚴。他擺擺手,在掌聲過後說:“我們這支部隊的光榮曆史和赫赫戰績,我在這裏就不再贅述了。我是一個馬上要去向馬克思、毛主席報到的人了,說指示談不上。我隻想,和平年代我們的兵怎麽練,我們的光榮傳統怎樣繼承,在高科技武器裝備日新月異的條件下,我們還能不能像革命戰爭時期、像在朝鮮戰場那樣,拉得出,打得贏。還是老人家那句老話,武器是戰爭的重要因素,但不是決定的因素,決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我看了看你們這些新入伍的戰友,個個生龍活虎,人人勤學苦練,又有紮實的科學文化功底,這更堅定了我的信念,我們準行,我們一定能贏。”
首長們帶頭鼓掌,戰士們更是把巴掌都拍紅了。
老人停頓了一下,把話題轉開:“其實呀,今天我是因私而來的。我是來接孫子的,也是給他送夥食費來的。”說著,他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團政委,“這是一千二百元,按陸軍的夥食標準繳付。”
大家都一臉的不解。老人說:“我這個老兵,也是帶著私心給老部隊添麻煩的。”
集團軍政治部的那位戴眼鏡的首長忙說:“老首長言重了,讓孩子接受體能、紀律和靈魂鍛煉,也就您老人家站得高,看得遠。”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的孫子就是你們隊伍裏的趙文。他已被美國一所常青藤大學錄取,同時也被學校保送到清華,今年的高考都不用參加,國內國外的名校任他選。按說這是個喜訊,可他是軍人的子孫,我主張他留在國內。但我是少數派,他和他爸媽堅決要求讀洋學,而且保證學成歸來報效祖國。家庭啊,也要講少數服從多數,我不能搞一言堂。但我和他有個約定,出國前,必須到我的老部隊參加新兵連集訓,我要求他必須保密低調,泄密了或者訓練不及格,約定作廢,合格了,我才放行。吃不了苦中途開小差或是蒙混過關,出國也是膿包、熊包、草包、孬種。丟中國人的臉,丟中國軍人的臉,我不會答應的。感謝我的老部隊給他提供了這個不是戰場的戰場舞台,感謝同誌們對他的嚴格要求和幫助,我也慶幸他在挫折困難麵前經受住考驗。孫子,你贏了!新兵連的戰友們,你們贏了!”說完,他“啪”地一個立正,向全連指戰員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趙磊和大家聽得熱血沸騰,兩手都拍得通紅。他們這才知道,趙文這個奶油小生,居然是將門之後,人家是自加壓力來搞學前練兵的。
趙文要隨爺爺回去了。他對爺爺說:“我想讓趙磊哥哥到我家去做客。爸媽一直說我性格孤傲情商低,不會結交朋友。我要讓他們看看,不是我不善交友,而是沒碰到值得結交的朋友。”
爺爺很為難,“讓你混進來參加集訓,部隊首長已是破例。再讓新兵外出訪友,過分了。”陪同的集團軍政治部首長對團政委說:“新兵到新單位前有兩天假,明天又是星期天,不行讓他去一下吧!”政委笑著說行啊,我們聽首長的。趙文對著大家敬了標準規範的軍禮,然後跑到連裏拉著一臉不解的趙磊就朝車裏鑽。
小車出了營區就奔大路,一會又在山路上穿行,走了約有一個多小時,就停到一片小樓群中的一處小院門前。趙磊下車後環視了一下四周環境,這裏不像是城市,房子有些老舊,都建在山坡上,多數是上下兩層的小樓,都被院牆圍著。樓與樓之間,道路彎彎曲曲,隻有幾個軍人在遠處匆匆而過,也有小孩嬉鬧和哭泣的聲音。站在這裏登高遠望,才能看到遠處城市的一些高樓大廈。
趙文和爺爺對趙磊說:“到家了。”這時,有個戰士出來開了院門,從屋裏急匆匆走出一男一女兩個軍人,肩上都是兩杠四星,趙磊知道,那是大校軍銜。女人一把拉住趙文的手不放:“讓我看看,黑了,瘦了,但結實了。”趙文掙脫後說:“這就是我和你們常說的趙磊哥哥。”又回頭對趙磊說,“這是我爸我媽。”
趙磊紅著臉問候道:“叔叔好,嬸子好。”趙文的媽媽笑著說:“這孩子樸實,不像城裏孩子,叔叔阿姨的,還是叫嬸子親切。”
趙文爸爸對老人說:“爸,趙磊這孩子真像咱們家的,和你當年授銜時照片上的模樣很像啊。”
老人笑眯眯地看著趙磊:“嗯,有點那意思。”進屋後,趙磊看到客廳裏那幅爺爺六五年的少將軍銜照,濃眉大眼,臉龐瘦削,猛一看,還真的和自己有些相像。
一家人把趙磊當作貴賓。爺爺打開一瓶二斤裝的“茅台”,“孩子們,今天在家可以開懷暢飲。雖然部隊有要求,但鐵血軍人,不能喝酒怎麽行呢。”就讓趙文給大家把大杯倒滿。趙文爸爸叫趙劍虹,媽媽叫王威揚,名字陽剛,酒量也行。趙文皺了皺眉,也為自己倒滿一杯。
趙磊開始還顯扭捏,見大家沒把他當外人,也不知自己的酒量,不一會三四兩酒就下肚了,居然一點感覺沒有。老人叫那小戰士又拿來一瓶,“趙文呐,你這哥哥的酒量和名字一樣,實(石)打實(石),穩當,能成大事。”
趙文說:“你們給我起的名字倒好,文質彬彬的一股女孩子氣。”
王威揚說:“你外公說我們倆的名字太硬,孩子要溫柔些,不能硬碰硬。”
爺爺不悅:“你爸雖是軍人,在軍校教了一輩子書,就是硬氣不起來。”
喝著喝著,爺爺突然像是有些傷感,“我不管是在戰場還是隱秘戰線,也算是戎馬一生。如今就這麽一個孫子,居然還要跑到我的對手那裏當學生。我們這樣一個大國,難道就沒有你學習的地方?”
趙文的頭低了下來。爸爸媽媽對視了一下,“爸,你又來了,趙文不是按你的要求做了麽?再說,當年總理和小平同誌那些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不是都有國外留學的經曆麽?別想那麽多了,如今老幹部子女去國外留學都已司空見慣了。”
爺爺長歎一聲,“這些我都明白。可我老了,身邊連個孫子都沒有。想他的時候,找誰去?”
王威揚看了看趙磊,“爸,這不還有個孫子在麽?趙文早就認下趙磊這個哥哥了,以後他就是你的親孫子。”
趙文高興得站了起來,“對呀爺爺,你不是也喜歡趙磊哥哥嘛?我不在家,就讓他常來陪你。”就拽著還沒緩過神來的趙磊說,“哥,趕緊叫爺爺。”
趙磊懵懂道:“我早就叫爺爺了。”
趙文說:“那不一樣,趕緊跪下叫,那樣你就是爺爺的親孫子了。”
趙磊說:“這樣啊,那我得問問爸媽。”
爺爺捋著胡子笑了,“這孩子說得對,人家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優秀孩子,憑什麽你一下給奪過來。但孩子你記住了,不管你認不認我這個爺爺,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隻要隊伍允許,你隨時都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