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柏岩神色微變,臉上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到底還是經曆過世麵的人,不多時,就冷靜了下來。

“你還活著?”老人家深吸了口氣,沉沉的問。

“是。”尹南方乖巧的回答。

席柏岩接了她的茶,“既然這樣,就吃了晚飯再走。”

他撫著溫熱的茶杯,對一旁同樣沒回過神來的陸姨吩咐道:“陸姨,讓廚房多準備些菜。”

“……是。”陸姨仍是忍不住看了兩眼尹南方,才下去。

“我有些累了,丫頭,扶我回去,我還想再歇歇。”他對著身旁的沐清歡輕聲說著。

到嘴的話還未說出口,因為席柏岩一句話,她又扶著他上了樓。

回了房,她剛把門關上,耳邊便是席柏岩沉沉的歎息聲。

手上的動作滯了滯,回頭,依舊是一張笑臉。

“你早就知道了?”

“爺爺……”

“告訴爺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她終是在他的逼問下點頭了。

“所以,要離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

“清歡呐,如果是因為這個,你沒必要這樣做,你才是我們席家的孫媳。”

“爺爺,我們沒理由反對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沐清歡幽幽的開口,腦海裏有‘離婚’這個想法時,她還不知道,尹南方就是辛芷。那時候的辛芷,已經,不存在了。可她,又是存在的。從她知道席北城這個‘秘密’時,這個‘秘密’也同樣埋在了她的心上,像個疙瘩,抹不去,割不掉。

她沒有經曆過他們曾經的相知,相愛。可,哪怕隻是一些道聽途說,她還是知道,席北城有多愛辛芷。或許,連老天也看不過去了,才會讓他們再在一起。

“爺爺,這樣的結果,對我們大家,都是最好的。”沐清歡說著,淺淺的笑容從她臉上暈開,至少,在這場婚姻裏,她也曾用真心相待,她真的,盡力了。

席柏岩眉心逐漸擰成川字,沐清歡的這段話,看似把事情放的很開,又有誰想過,她在這之中,受了多少委屈?

老爺子突然殤動起來,老臉上,盡是悲涼。

“是我,都是我的過錯。”他情緒變的激動,當初他不同意北城和辛芷再一起,席北城也因此轉了性,他又以自己的念想,讓他娶了清歡,可如今,辛芷回來了,兩人麵對著離婚,這所有的一切,沐清歡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如果不是他的一己私利,她仍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她可以活的更好。

思及此,席柏岩激動起來,不停的咳嗽。

“爺爺。”沐清歡沒想到他一下變得這麽激動,連忙端了水給他。

席柏岩喝了水,順了氣,臉色還有些通紅:“是我,是我……對不起……你們……”

沐清歡無聲的搖搖頭,隻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

入夜,席家餐廳對比往常,人數要來的多,卻一度清冷。

“夫人呢?”

“回老爺的話,夫人說身體不適,不下來吃飯了。”

席柏岩蹙了下眉,終是沒說什麽。

布完菜,傭人都退下,餐桌上更為安靜。

“辛小姐,這兩年過的怎麽樣,當初那架飛機不是出了事故,為何你……”席柏岩看了眼對麵的辛芷,發問。

被喊道,尹南方並沒有覺得突然,反倒很鎮定:“我當時,並沒有上那架飛機。”

席柏岩斂了斂眸,審視她一番:“你的臉……?”

她抿抿唇,她知道,這個問題,是一定要麵對的,於是,緩緩出聲:“我的臉,在一場車禍中,被傷到,動了手術後,才恢複的。”

席北城黑眸一深,他也是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這個消息,原來她的臉,是因為車禍,才有了變故。那,是要受多少傷,才會在她臉上,找不到一點之前的痕跡,她那時,一定很痛苦。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識的緊握住她的,尹南方感覺到,轉眸,與他對望,幸福的笑。

這一幕就這麽明晃晃的表現在眼前,席柏岩看見,沒有向從前那般反對出聲,目光擔憂的往沐清歡方向探去,她埋下頭,用著餐,十分安靜。席柏岩忍不住的想,她也許,沒有他想的那般在意……他不知道在寬慰自己,還是在替自己找理由。

好在那兩人在之後沒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他也就隨他們去了。

晚餐就這樣沉而悶的過去了。

傭人們開始收拾,幾人回到客廳。

“爺爺,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沐清歡對著席柏岩開了口,她原本是想看看席柏岩便走的,不曾預料到,一下子就弄到這麽晚,沐續還在家裏等她。

席柏岩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點頭道:“是不早了,女孩子一個人回家也不安全,我讓唐宋送你回去,你看如何,辛小姐?”他眸子猝不及防的轉到尹南方身上。

尹南方一愣,才知道他剛才的話是對她說的,怔怔的點了下頭。老爺子隨即滿意的笑笑,喊來了唐宋,吩咐他把尹南方安全送到家。

這一下,尹南方不得不起身道別,臨走前,視線落到席北城身上,像是有話要說,她轉了身,跟隨唐宋出去。身後,仍能聽到席柏岩低沉的聲音:“你們也早些回去吧,我要休息了!”她沒有回頭,但仍知道,這話,是對席北城說的。手逐漸纏緊,她一直都知道,席柏岩看不起她的身份,可明明,沐清歡也是和她一樣的,這一刻,有一股嫉妒的火焰在她心底燃燒。

*

席柏岩真如他說的一樣,說完就直接上樓了。客廳裏,留下兩人。

沐清歡站起身,起步走去玄關處,聽爺爺的意思,是準備讓她和席北城一起回去,她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他,她已經不住在豫園了。

換好鞋,席宅和她住的地方隔得遠,她來時是打車的,可這裏很難遇到一輛出租車,她恐怕隻能步行回去了。

開了門,席北城從她身後走上來,冷冷的留下一句話,“跟我來。”而後,徑自往前走。

沒走兩步,他停住腳步,盯著依然杵在門邊,“老爺子支開所有人,為的就是讓我送你回去,你如果不順了他的意,他可是會傷心的。”

他說完,再次留下一個背影,向車庫走。

沐清歡終究還是坐了席北城的車回去,誠如他說的,爺爺或許就是這個意思,再有一點,她也該回豫園一趟,上次走的太匆忙,她的包,還在那裏。

車子啟程,抖落一地風沙。

沐清歡上了車就給沐續打了電話,告訴他她今晚不回去了。

“開心麽?”身旁的男人,沒有緣由的突然來了句。

沐清歡捂緊了對話筒,又說了幾句,便掛斷電話。

“你還怕被人聽見,不是早就策劃好了麽?”他看到她的動作,發出嗤笑。

她心頭一緊,凝視著他,仍舊不說話。

目光打在他的側臉,她就這樣盯著他,男人突然來了脾氣,急躁:“這會兒啞巴了?沐清歡,你特`麽不是很能說嗎?”

“敢問席總,我說了什麽?”

今天,有他在的場合,她從頭到尾說的話都沒超過五句,包括現在。

席北城最恨的就是她這副樣子,看起來很平靜,要死不死的,沒有生氣。腳下立刻踩了刹車,漆黑的夜裏,他的視線如即將脫籠的野獸,凶猛:“我把小芷帶來了,你滿意了?”

沐清歡抬眸,眼裏有種不知名的情緒在迸發,但很快,又熄滅。

“你該在意的,不是我滿不滿意,而是爺爺……”

“老爺子處處向著你,你要是不鬆口,他會滿意?”男人冷笑。

心頭驟冷,保險帶固住她的身體,不能動彈,她轉回頭,看著前方黑漆漆的路,“我知道了。”

“如果對方是南方,我會很滿意。”畢竟,她曾經為了回到你身邊,做了很多努力。

“所以,你在我麵前口口聲聲說著是我的情`人,回頭又對她全盤托出,沐清歡,你到底安的什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