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幽暗而靜謐。

一俊朗男子的身影從梨木雕花窗前投影出來。

他目光淩厲地望著這窗外慘淡的月光,反襯出無盡的黑暗。

“主子。”暗衛不經意地從陰暗中顯出身影。

“事情進展如何?”那男子輕啟薄唇,眉眼間盡是冷酷無情。

“回主子,進展一切順利,隻是……她,尚未答應。”暗衛蹙眉,神情凝重。

“嗬~”他輕蔑一笑,“果然,她還是如此倔強啊,不過……”

他挑眉,打量著手中的玉扳指,輕言:“她,總會答應的。”

窗外的月光零零碎碎灑落在他銀緞白袍上,宛若謫仙一般出淤泥而不染。

思慮半晌,他好似漫不經心地問道:“諸位皇子近日有何動作?”

“回主子,並無異常。”

他忽地轉過頭,漆黑的雙眸之中射出一道寒光。

“好,派人繼續盯著他們,給宮裏的那位傳話,讓她按計劃行事!”

“是!”

——柔福宮——

“啪——”茶杯被狠狠砸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蘭玫安怒氣騰騰地望著跟前,木納站著,一言不發的笙歌。

“說說吧,為何不願去皇上身邊奉茶?”她鳳目流轉,強壓住心中的怒火。

“笙歌不想去。”笙歌表情淡然地答道。

“好,很好。”蘭玫安看著她這倔強的模樣,莫名地惱火。

“是不是平日裏本宮對你太好,讓你忘了這後宮的尊卑了!”蘭玫安用力狠狠地拍向桌麵,突來的力道使得桌上的茶具也隨之一震。

“君無戲言,皇上的旨意豈是你一個小小奴婢能違背的。”她氣得牙癢癢,“你……你真是,辜負了本宮的一番栽培!”

蘭玫安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下一瞬,從笙歌口中說出的話,卻叫她大為震驚。

“娘娘,恕笙歌直言,您一直是在利用笙歌吧!”笙歌冷笑,抬頭對上她充滿怒意的雙眸。

事情既然到了這番田地,倒不如撕破臉皮說個清楚!

“從選秀到晚宴,從棠梨宮到柔福宮,無一不是你設好的局,難道不是嗎?!!”笙歌狠狠地盯著她,咄咄逼人地質問,仿佛眼前的蘭玫安是仇人一般,她從未如此瘋狂。

笙歌傻嗎?不,她不傻,她隻是比任何人都懂得隱藏。

這宮中的每一步啊,她早就看透,隻可惜,她看不透的,是人心。

沒想到,才幾日,這丫頭便學會反駁了。

“是!這一切都是本宮設好的局!那又如何!”蘭玫安直言不諱,眼中閃過狡黠光。

“可是……這難道不是笙歌你所想的嗎?!”她卻反過來質問笙歌,苦笑著一副可憐笙歌的模樣。

“你,你什麽意思!”笙歌後退了幾步,蘭玫安……似乎知道了什麽。

“嗬~丞相府的二夫人,笙歌的生母,年素錦。”蘭玫安打量著自己纖細的手指。

“我想,你應該不會讓你娘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吧?”

蘭玫安輕笑,這麽容易就找到了這個小丫頭的死穴,唉~可惜呐。

“你怎麽知道我娘親的事!”笙歌氣惱得雙眼之中要噴出火來。

不可能,這件事隻有奶娘,宛若和自己三人知道,絕對不可能走露風聲。

除非……影子……

不!這更不可能!止和影子對自己那麽好……

這樣可怕的念頭在笙歌腦海中飛速閃過,下一秒便被她狠狠地否決掉了。

那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本宮是如何得知此事,你無需知曉。你隻需明白,從今往後,我們之間隻要互相攙扶,各取所需就行。”蘭玫安精密地籌劃著每一步。

包括如何嫁禍楚良瑜削減綰嬪勢力,如何從秀女之中,物色一個安插在皇上身邊最合適的人選。

這一切,她從早便已設計好。

“你隻需待在皇帝身邊,替本宮傳遞密報便可。”

“娘娘。”笙歌輕笑:“您怎麽就那麽肯定我一定會幫你呢?”

“本宮自然是有說服你的原由的,這其一,本宮剛剛也說了,你也不想讓你娘親枉死吧,隻要你能幫本宮的兒子奪得帝位,莫說一個泠朝雨,就算是整個丞相府,本宮也必當拱手奉上!”

“娘娘言重了,我隻是想替娘親報仇而已。”

“這其二……”蘭玫安意味深長地對著笙歌笑了笑:“本宮不說你也明白,三皇子軒轅止是本宮一手撫養長大的親生兒子!”

“憑著你對我們止兒的一番心意,有什麽理由不幫他呢,嗯?”

“你……你竟然利用我對止的心悅之情。”聽到從蘭玫安口中說出這樣的話,不知怎的,笙歌心裏無比難受。

“其實啊,我看得出來,咱們止兒也是對你有意的,你姐姐慕卿鸞的那個王妃,也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隻要你能幫止兒登上帝位,何愁不能名正言順的在一起呢?”

“再說了,若真要等其他皇子登上帝位,清除勢力時,本宮死不要緊,你總不想看著止兒也被迫害至死吧。”

蘭玫安準確地抓住了她的兩根軟肋。

“好!我答應你!事成之後你必定要兌現承諾。”

“那是自然,這以後啊,咱們便站在同一邊了。”

“不過……”

“不過什麽。”

“我們兩個之間的交易,絕不能讓止知道!”

“好,本宮答應你!”

她不能讓止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不能讓他知曉,絕不能!

笙歌蹙眉。

看來啊,這一生,她注定要愛他,護他,甚至到最後,終要迫不得已瞞了他。

誰將煙焚散,散了縱橫的牽絆;

聽弦斷,斷那三千癡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