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荷花是哪裏來的?”他詫異的走上前來,視線緊緊的盯著姚七娘手中的荷花,那視線太過熾熱,令得姚七娘下意識便往柳十一身邊靠去。

“是個小女孩給我的,她讓我轉交給一個叫做‘程衍’的人……”姚七娘有些怯懦開口。

程九疑卻是皺了眉,將姚七娘手中的荷花一把奪過,隨即出聲道:“那女孩呢?”

“不見了。”姚七娘見他神色忽的變得凜然如霜,便立即老實回答,也不追究他將那荷花拿走一事。

那小姑娘是不是和這程九疑有什麽關係?姚七娘心中正揣測著,那程九疑便已疾步走開,留那柳十一和姚七娘二人在原地。

程九疑這情緒轉變得突然,令得姚七娘措手不及。

“這是怎麽回事?”姚七娘一頭霧水看向柳十一,也不知這程九疑是因為‘程衍’這名字而變了臉色,還是因為那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小姑娘。

柳十一卻微微蹙了眉,手中折扇輕搖,口中喃喃道:“程衍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他似乎在哪見過或聽過這個名字。

“夫主那薑姒一事,你同九疑道長說清楚了?”姚七娘倒是沒有半分好奇程九疑的事情,隻是詢問柳十一薑姒一事,畢竟柳十一奉命調查臨川太守一案,而作為凶手的薑姒一事卻遲遲不待解決,這案大概也完結不了。

柳十一看向姚七娘莞爾道:“七娘這是為我擔心?”

他素來知道這小姑子對什麽事情都是淡淡不上心,如今見她忽然這麽一問,心中便泛起暖來。姚七娘卻以為是柳十一不信,便嘟了嘟嘴道:“那夫主便當妾什麽都沒問便好了。”

“不必為我擔心。”他將她圈入懷中,“我與阿晁這般相持多年,沒有一次是我落於他下手的。”

昔日未曾涉及官場,他和阿晁便算得上是友人,但如今他他二人皆已置身官場多年,政見不同,便注定二人定然分歧。

姚七娘微垂了眼眸,想想也是,柳十一這般人物,哪需要她擔心呢。故而也不多說什麽,隻道:“夫主,我們回去吧。”

和柳十一回了府中,在建康城的第一晚,陌生的環境,姚七娘沒有辦法立即入睡。

她歎息一聲,走到窗前,打開了窗戶,一輪明月高高懸掛在空中,銀輝鍍在窗階之上,好似一層薄霜。分明已入夏,小院裏頭卻沒有半分燥熱,徐徐夜風拂麵而來,蟬聲也在時時作響,姚七娘穿著薄薄的單衣,靠在窗旁,桌案上燭火未熄,仍在搖搖曳曳。

“女郎還未就寢嗎?”春杏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姚七娘回道:“你先去歇息吧,我一會便歇了。”

春杏應了聲是,便走了開。姚七娘低聲歎息,低頭看自己手上錯落的月光,至今仍是有種惶惶然不切實際之感。

這樣待在柳十一身邊是好事麽?柳十一被那程九疑批了克妻的命數,無法續弦,他府中又並非滕妾滿盈,她也無需過分勾心鬥角,這樣其實再好不過了吧?安心的待在他身邊,躲在他的羽翼之下,無憂無慮享受他的寵愛。

可是……

姚七娘又歎息一聲,若是她這般接受這並非她所選擇的一切,那和那些王郡丞後院裏頭的女子又有什麽區別。她想要的,是作為姚七娘而活。

“七娘。”

忽的敲門聲響起,姚七娘轉過頭,便看到一個修長的影子映在門上。她自然知道是誰,便匆匆光著腳去開了門。

打開了門,便見著柳十一站在門前,明月的柔光落在他身上,好似立於庭階之上的玉樹。

“夫主怎麽來了?”姚七娘疑惑出聲。

柳十一含笑,將門扉推開,兩步踏進了姚七娘屋裏。

“你來建康城第一晚,我怎麽可以不來陪著你?”柳十一便說便將門掩上,隨後到了姚七娘跟前。

他好像剛沐浴過,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氣,身上著單衣之外,還披了件外裳。

姚七娘微微蹙了眉頭,他這是今晚要和她憩在一處的意思?想到先前在丹陽驛站時他的孟浪,姚七娘心中便有幾分抵觸起來,卻又不能在麵上表露出來,若是表現得太過明顯,隻怕他又要瞧出來她存了逃跑的心思。

“七娘在想什麽?”柳十一察覺到姚七娘的心不在焉,用手指微微抬了姚七娘的下巴,令她的視線對上他的。

姚七娘知道,柳十一麵上雖是對她千依百順,但他的心中卻有一道底線,姚七娘觸碰不得。例如她逃跑一事,已經觸到了這條底線,她看得出,其實在豫章時他已是惱了,隻是後頭見她乖順下來,也逐漸的平息了自己的怒氣。

他可以寵她、縱容她,但卻不能由著她忤逆他。

他這樣的人,不容許有什麽逃脫他的掌控,而這是他不明白的,他也並非全然完美,內心深處,他是那個身份高貴令人不可攀及的柳十一。

“我在想……夫主。”她那雙嬌俏的杏眸眨了眨,抬頭看向他道。

“小騙子。”他低笑,抬著她下巴的手鬆開,捏了捏她的鼻子。

她捂著鼻子退開一步,嘟嘴道:“夫主這可是冤枉妾了,妾是真的在想著夫主呢。”她在想著怎麽逃開他……這也算是在想他吧?

柳十一低笑,卻沒有再說什麽,隻是自然的攬住了姚七娘的腰,隨後將吻落了下來。

姚七娘微微蹙了眉,玉臂將他的脖頸圈得更緊,腦海中空空****的,此時的她,是屬於眼前的這個男人的。

柳十一這才鬆開她。

姚七娘圈著他的脖子,在他懷中喘息著,因為逐漸不能呼吸的感覺而微盈淚水的眸子,此刻氤氳得好似能掐出春水來一般,而將她變成這般模樣的柳十一,卻從容的環著她的腰,沒有半分局促。

柳十一卻忽然將她攔腰抱起往榻上走去。

“夫主,我……”在他懷中的姚七娘想開口拒絕,柳十一卻好似明白她的想法一般,將她置在榻上之後便道:“別怕,我不會要你的。”

可是他不是已然情動了麽?

被柳十一置在榻上,姚七娘往裏縮了縮,柳十一解了木屐,便也上了榻,側躺在姚七娘身邊。

“七娘,靠近些。”柳十一出聲道。他雖是保證不會要她,但姚七娘還是有幾分擔憂,便隻是往柳十一身邊挪了一點點。

柳十一嗤笑一聲,直接伸了手將姚七娘圈進了懷裏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頭,呼吸撲在姚七娘的臉頰上,隨後低啞的出聲道:“七娘,別怕。”

“嗯……”姚七娘輕應一聲,心中卻不是這個想法。

她沒有辦法不怕他,她的害怕並非源自柳十一本身,而是源自她與他之間太過懸殊的差距。

而站在他這個位置之上的人,怎麽可能履曆單薄的像張宣紙?

他的手逐漸環得更緊,姚七娘整個人便被鎖在了他的懷裏頭。

“別動,七娘。”他喑啞出聲。

“夫主,你手臂鬆些……這般圈得,妾不舒服。”姚七娘怯生生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嗯。”柳十一輕應,手臂鬆開了許多,卻仍是沒有將姚七娘鬆開,“睡吧。”

他手臂鬆了許多,姚七娘自是沒有先頭那般難受,便在他懷著挪了挪,尋了個好位置,闔眼睡了。

二人在榻上安靜躺了一會,柳十一便又出聲道:“明日帶你去柳家,我將你從丹陽帶來,雖是納妾,但也要稍許同族中打個招呼。”

“嗯……”姚七娘此時睡意漸起,便極低的應了一聲,隨後緩緩進入睡眠中,柳十一卻不似姚七娘這般有睡意,他的手拂過他一頭青絲,低低道,“我未曾想過,自己會有這麽一日……”

他原隻是想將她放在手心嬌寵,旁的一律不顧忌,但卻未曾想過,她會這般逐漸逐漸滲透到他心裏頭。

她和荷衣,全然不同啊……柳十一心中低歎。

明月高懸,透過窗格映在榻上二人之上,姚七娘已眠,闔著眼睡得熟沉,而他身旁的柳十一卻是起身,靠在榻上靜靜的看著她月光下安靜的睡顏。

“姚春。”他忽然極低極低開口道,好似已將這個名字念上千萬遍。

姚春,他的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