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曉沒說話,盯著碗裏的餛飩一直在看。
“對了,你那邊有消息了嗎?”趙雙雙忽然抬起頭,剛好就和符曉的視線對上。
他又是臉色一紅,不自然的移開,舀起一個餛飩往嘴裏送,淡淡道:“上遊河道打撈出很多屍體。”
說到屍體,他不自覺就犯了惡心。
這些年對屍體什麽的並不陌生,但那種被泡發了泡脹的屍體還是見得少,最主要那副模樣實在是慘不忍睹。
而當時所見起碼有一百多具....
現在想想,腦子裏全是泡過水的屍體,他瞬間就覺得沒什麽胃口,趕緊起身:“吃好了就走吧。”
衙門離著不遠,本來還冷著,現在走了大概三條街的樣子,手足也都暖和起來。
曹大人早早就等在門口了,聽說了兔兒村的事兒,看到趙雙雙便是一副狗腿子殷勤模樣。
對這些人的臉色,和這些作態,趙雙雙也算習慣了,客套了兩句,就一塊進了屋。
衙門裏有個小院子,有很多生活痕跡,應該就是曹大人夫婦平日居住的地方。他把一行人請進正廳,屋內點了火爐子,暖和不少,還備了熱茶。
不過這會她已經吃飽了,對這些小吃也沒什麽興趣,甚至有些犯困。
她趕忙道:“曹大人,這些麵子功夫就不必了,勞駕你幫我準備筆墨紙硯。”
曹大人臉色一僵,然後擠出一個笑容:“趙小姐稍等,符督公稍等,下官這就去準備。”
趙雙雙看著他背影,嘀咕道:“好歹是個江州知府,管了兩三座城,這種諂媚殷勤的人怎麽上任的?”
符曉:“偏偏是這樣的人,在官場上才最是混得風生水起。”
“你這麽說好像還真是,比如....”她的眼睛轉了轉,意味深長的盯著他。
符曉挑了挑眉,有幾分火藥味,趙雙雙也不理他,在原地逛了一圈,沒一會兒曹大人就準備了筆墨送來。
眾人則站在旁邊耐心等著,足足一個時辰,才畫出十幾張圖紙。要是專業的肯定多少比自己快,說到底她這門繪圖的功夫,估摸著也隻有自己能看懂。
倒也無妨,反正見了木匠的話,大不了再解釋說明一下,想來應該問題不大。
符曉拿起一張圖仔細看著,上麵標記的東西和尺寸都很奇怪,甚至連形狀同樣奇怪。
像日晷,又像沙漏,而且中間還有這種卷芯軸,看著很是讓人不解。齊光也不由湊了上來,一雙葡萄般黝黑的眼睛盯著圖紙看。
符曉瞥了他一眼,好似沒有之前那樣排斥了,“你看得懂?”
齊光茫然的看看符曉,又想了想,然後點點頭,符曉見此,便將餘下的圖紙也遞給他。
而後轉頭去看趙雙雙,本來想讓她解釋一下,可側目看去,這家夥已經不知什麽時候趴在桌上睡著了。
齊光見狀,也忙輕手輕腳的放下手裏的圖紙,目巡四周,眼裏生出一抹光,兩步走到桌子跟前,將桌布取下,然後迅速回到趙雙雙身邊,小心翼翼披在她身上。
那動作有些生疏,卻又極為小心,深怕把眼前這個睡熟的人給吵醒了。
看到此幕,符曉莫名覺得煩躁,直接走到趙雙雙跟前,想將她拍醒。
齊光身形虛晃,搶先一步擋在了跟前。
倆人目光相接,僵持不下。
齊光的眼神更為堅定,朝符曉使勁搖了搖頭,這意思再是明顯不過。
“督公!”曹大人見二人這番僵持,試探性喊了一聲。二人這才各自收回目光,符曉也沒多言,“出去再說。”
“是,督公請!”
曹大人走在最後,轉身拉門的時候幅度較大,隻是這門還沒合上,符曉就立馬喚住:“曹大人!”
“下...下官在....”
“沒事了。”
曹大人一臉懵,想想剛才他那個神情,明明就是有話要說啊,可為何又一言不發的走了?
哎,所以說這些人的心思真是難猜。
他拉上了門,緊跟著督公往庭院走。
“既然你能看懂,那現在我就讓曹大人去請全城最好的木匠,你來與他交涉。”
齊光點頭,無聲應是。
符曉又擰了擰眉,“可你不會說話,如何溝通?會寫字嗎?”
齊光試著發聲,“我會....”
符曉瞳孔猛地微縮,格外警惕的看著他,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到底是誰,接近趙無雙有什麽目的?”
“沒.....沒....”齊光拚命搖頭,嘴裏卻含含糊糊說不清楚。
符曉盯著他看了片刻,此人神情不似說假話,而且這會子摸著他的脈搏,能清晰的感覺到體內脈息紊亂。
好像是受了很重的內傷,若非功力深厚,隻怕也撐不住現在。
這樣的身手必定是武林高手,可如今卻是癡傻模樣,若不是刻意偽裝為了接近趙無雙,那便是受了重創,所以導致....失憶?
符曉也不敢太確定,但他知道,若現在就處置了齊光,趙無雙醒後必定追究。
顧念著趙家之女可用,他確實也不想做這等惹人厭惡的事。
符曉鬆了手,“沒有最好,若你生出惡膽,我就立刻殺了你。”
齊光揉了揉手腕,連大氣都不敢出,“姐姐是好人....沒有壞心思。”
“曹大人,這圖紙已經繪出來,還得勞煩你請最好的木匠和工匠過來。另外,屍體的事可有進展?”
“有有,下官調查過了,河口上遊堆積的一百多具屍體,經仵作檢驗,這些人自手臂處便細長,而蹠骨卻肥大,應當是西夷人。”
近幾年因貿易來往,匈奴、漠南、西夷的商人多會到大梁拓展生意,而大梁的商人也會往返,因此才沒有立時開戰。
但隱約也有些小動作,其中還包括了不小的試探,尤其是這凶狠嗜血的匈奴人。
曹大人見他沒吭聲,接著道:“而且這些人體內藏有劇毒,所以下官猜測,導致這場霍亂的除了洪水本身的原因,便是因為源頭被汙染,您看這先是劇毒,又是屍毒....因為抗洪,我們早就做了準備,所以水流是死的。”
“照此看來,並非意外,繼續調查。”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