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岔路口的時候,她正猶豫著該往哪跑,卻忽然被人這麽一拉,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那人捂住了嘴。
“噓,千萬別出聲!”
那姑娘格外緊張,往外瞧了瞧,然後低聲道:“最近山匪很多,估摸著這些人就是見色起意,你要是想活命就千萬別吭聲,跟我走。”
趙雙雙趕緊點了點頭,姑娘慢慢鬆手,貓著腰穿梭在半人高的草叢間,然後躡手躡腳的揭開紮捆一起的葉子和雜草。
“走,下去避避。”
姑娘毫不猶豫往那雜草埋伏著的土坑跳。趙雙雙回頭望了一眼,還能聽到對方的腳步聲,也不敢多想,緊跟著跳下去。
原以為隻是個陷阱什麽的,可真正跳下來才發現,這個土坑和普通陷阱不一樣,差不多大半層樓高矮,四周都是坑坑窪窪的土壁,和一些垂下來的雜草,隱約間還摸到了麻繩。
應該是個野豬陷阱。
趙雙雙靠著土壁喘了口氣,“多謝啊。”
姑娘倒也不甚在意:“有什麽好謝的,這幫山匪平日裏就無惡不作,你不該謝我,該謝你的運氣,今兒是碰到了我。”
趙雙雙:“你住在附近?”
“我?我是.....”姑娘頓了頓,勉強開口:“也算是吧,話說你一個姑娘家,怎麽一個人來這邊,膽子倒也挺大的。”
“我過來找人,隻是人沒找到,反而遇上....他們是哪的山匪,居然這麽猖獗,難道官府都不管的嗎?”
“官府哪管得過來,再加上最近不是鬧瘟疫麽,那這些人不就更肆無忌憚了?不過我聽你說話好像也不是這邊的人,是外地的吧?”
“是,我從洛都來的,我叫趙...趙無雙,姑娘你怎麽稱呼?”
“叫我雲雀就好了,我阿爹說我跟小鳥一樣,本來要叫我小麻雀的,還是我阿娘阻了他,這才叫雲雀。”
“名字可真好聽,雲中錦雀。”
雲雀:“雲中錦雀?”她咯咯笑道:“我說你們中原人就是喜歡說四個字!”
“這麽說來你不是中原的?”
“我外祖父是,不過他老人家已經去世了,所以我們在這裏暫時住下,就是要守靈。”
“對不起,無意提及你的傷心事,請節哀。”
“沒事,人都會死的,阿爹說要把外祖父屍體帶回去,讓老鷹吃掉,隻要吃掉了就能升天,可阿娘堅決不同意,說漢人都是入土為安。”
雲雀無奈道:“我爹娘可愛吵架了,但是又彼此離不開,好了好了,不提這事兒,我有好東西,你等著。”
這姑娘性子豪爽,說話也直接,讓人覺得很舒服。
她麻利的從隨身攜帶的布袋裏拿出一包油紙來。
油紙包裏裝了三個芝麻酥餅,酥餅的表皮上撒滿了黑芝麻和白芝麻,摸著雖然冷了,但聞起來還是一股芝麻香味兒。
雲雀分給她一個,趙雙雙搖搖頭:“我不餓,你吃吧。”
“你現在倒是不餓,誰知道這幫山匪什麽時候走,萬一遲遲不離開,我們就一直出不去,搞不好要困到半夜呢。”
她說著就拿起一個往嘴裏送,掉了一身的碎屑,她也毫不在意的用手扒拉開,然後繼續啃大餅。
且不說那些大漢的問題,就這麽大個深坑,四周又光禿禿的,能不能上去才是真正的問題。
雲雀又覺得自己這麽說好像有點危言聳聽,又安慰道:“你也別擔心,天黑了我還不回去,阿爹他們就會來找我,沒事的,安心待著吧。”
“那你們是哪個國家的?”
“我是漠南的,住在大草原上,我跟你說,我們那兒啊到處都是牛羊,哪像你們這裏....連高山都沒有,太平了!”
雲雀一嘴的嫌棄。
趙雙雙不由一笑,她以前去旅遊的時候倒是去過蒙古的,隻可惜去了就有高原反應。
折騰了好幾天才逐漸適應,最後又匆匆跟著旅遊團回去,完全沒感受到那種草原風光。
“你別笑,我說的是真的,有機會....”雲雀的神情又寂然下來,幹巴巴的:“不過應該沒機會了...對了,剛才聽你說從洛都來的,過不久為我也要去洛都,到時候我去找你,可以嗎?”
趙雙雙笑道:“當然可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沒你,估摸著我已經成刀下亡魂了,而且你還給我吃芝麻酥餅,你要是真的來了洛都,我肯定好好招待你。”
“這不算什麽...”雲雀把剩下的芝麻酥餅塞到趙雙雙手裏,然後從布袋裏拿出一個羊脂玉的黑瓶子。
“我剛看你跑的時候裙邊有血,是不是受傷了?這個藥散啊效果好的很,我們草原上的牛啊馬啊受傷了,用它立馬就能複原。”
看不出來這個雲雀為人豪爽大氣,眼力卻這麽好。這一點,倒是讓人有些意外。
趙雙雙也自然被她的熱情和坦誠打動,也無心隱瞞什麽,掀開裙擺,卷起褲腿,露出自己的傷口來。
雲雀的視力極好,借助這昏黃的光線也能完全看到傷勢如何,她當下變了臉,“這也太可恨了,瞧你穿著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女兒,怎麽被人打成這樣?”
趙雙雙苦笑,想解釋點什麽,又不知該怎麽說。
這些傷,遲早會還給她們的。
隻要找到何蓮,就自然就自然有辦法對付陳含玉。
她很清楚,隻要還活著,陳含玉必然也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你死我活。
雲雀小心翼翼抖動著瓶子,藥粉落到傷口上有些刺疼,她輕輕吹了口氣,傷口就不再那麽火辣辣的。
“你既不說,我也不勉強你,隻是啊,女人的腿很重要的,尤其我們,如果腿受傷了,行走不方便,沒辦法騎馬,沒辦法牧羊....總之很麻煩的。”
“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啊!”雲雀解下自己的腰帶纏在趙雙雙的小腿上,“敷一晚上這傷肯定就好了。”
趙雙雙點頭:“謝謝你,方才你說要去洛都,是去遊玩嗎?”
雲雀癟嘴,手裏的芝麻餅好像也瞬間不香了,她深深吐出一口氣:“阿爹說我都十八了,應該說親了,所以在洛都給我找了門親事,其實我壓根就不想嫁人,更何況還是嫁到中原!”
“她們都說中原富貴,中原山好水好,人傑地靈。”
“可我覺得還不如我們漠南呢!”
“這裏不能躺著看星星,不能喝酒,不能賽馬,也不能打架,無趣透了!”
原來是為了嫁人而來。
是啊,在古來十五六就訂婚,十七八就嫁人,相比之下,她忽然覺得自己還是挺幸運的。
雖然老媽一直催婚,但好歹沒有拿刀架在脖子上,這才虛虛晃晃的,到了二十七還能一個人自由自在。
趙雙雙隻覺眼前這姑娘確實不開心,於是安撫她:“其實中原也有很多勇士,很多武林高手都是出自中原,而且有很多小吃,很多美味,天香樓的紙包雞,醉雲軒的桃花釀,都很出名。”
一聽到這些,雲雀就立馬興奮了起來。“真的嗎?無雙,你說的都是真的?”
趙雙雙點頭:“千真萬確。”
雲雀喜極:“那就好,我還以為阿爹是騙我的,對了,我看你和我一般大,你是幾月的?”
“我是....我是二月的。”
“我也是二月啊,剛好下很大的雪,可熱鬧了,你是初幾啊?”
“二月初二。”
“你就才比我大一天,那我可不幹,大一天就要叫你姐姐,那也太虧了,不行,還是叫你無雙好聽!”
“自然,你喜歡怎麽叫都可以。”
倆人坐在坑底說話,逐漸看著天色轉暗,外麵也沒了動靜,估摸著是那幫山匪已經走了。
雲雀從隨身攜帶的小鏟子在土壁上刨坑,然後踩在裏麵,手腳並用的踩著坑一路往上爬。
趙雙雙滿是的擔心的望著她,可瞧著這丫頭確實如小麻雀一樣身輕如葉,擔心也逐漸減少。
大約一炷香的樣子,總算是爬到了地麵。雲雀大剌剌的躺在地上,看著被黑雲籠住的星星。
等恢複了體力才竄到大樹後麵,小心往外看,確定附近沒有動靜這才又折回洞中。
對著裏麵的人喊:“無雙,你的腿不方便,不能再崩開了,我現在去找繩子,你借助繩子的力量,踩著我挖的坑,慢慢試著往上爬。”
“好,你隻管放下來!”趙雙雙深吸了口氣,看著繩子一點點放下,她試著摸了摸,繩子特別割手。
她便解下雲雀給自己包腿的腰帶纏在手上,然後才往上爬。
“小心點!”雲雀看她快爬出來,伸手拉了一把。趙雙雙大大喘息,“這可真費勁,我看著真像個野豬陷阱,幸好我們沒被當做野豬給抓起來!”
雲雀:“這天也不早了,要不你跟我回去住?”
無雙:“不行,我還得去找人,都這個時候了,估計他們也回來了。”
“那怎麽放心你一個人,我陪你去。”
“行。”
二人出了林子直奔破廟,周圍一片黑暗,慘淡的雲霧,靜悄悄的,隻有二人的腳步聲。推開廟門,厚重的木門發出悶哼聲,因此驚動了活物,一時四處亂竄。
雲雀:“你找的人怎麽住在這種地方?”
趙雙雙沒說話,徑直往裏走。
入眼就看到鐵鍋裏的湯汁已經被地麵吸收,隻有幾塊已經變了顏色的蘑菇,周圍還有之前打鬥的痕跡。
不對,這氣氛有些不對。
她來來回回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哪裏不對。
之前懸掛的衣服,和生活過的痕跡已經沒有了,也就是說在自己掉下深坑避禍的時候,何蓮帶著兒子回來過,而且還收拾了細軟。
如今何蓮這一走,再想找到她就更難了。
雲雀側目看她,拉了拉她的胳膊,“無雙你怎麽了,看起來心事重重的,你不是來找人嗎。”
趙雙雙歎了口氣:“我要找的人已經走了,罷了,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