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外站著的少女衣衫襤褸,滿頭枯草,臉上全是汙漬,連繡花鞋也磨的破敗不堪。要不是她剛才從一輛馬車上下來的,多半都要將她與附近徘徊的乞丐混為一談。

她衝雲雀派來的人道了謝,然後走到衙門跟前敲了敲門。

負責看門的衙役也是一愣,還以為趙雙雙遭了什麽大事兒,經詢問後才知,原是掉進了野豬陷阱去了。

趙雙雙左右瞧了眼,“符督公不在?”

衙役回稟道:“督公帶著曹大人去梳理河道了,齊公子則跟著木匠去做過濾器了,估摸著今夜是不會回來了。”

“哦....”趙雙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衙役看了她一眼,“需要屬下去通知嗎?”

“不!”趙雙雙緩過神,咳嗽了聲:“不用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她拜別了衙役便摸著回到自己的房間,換掉了身上的髒衣服,解開包袱的係帶翻了一套衣服出來穿,簡單洗了個澡就爬**躺下了。

隻是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原本這趟江州之行,就是為了找到何蓮母子,可如今人沒找到,還就在眼皮子底下就給跑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突然出現的五個大漢,也實在過於巧合,就好像是故意針對自己而來。

可雲雀又說附近山匪猖獗,真的隻是山匪而已嗎?

她坐起身來,如今腿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繼續耽擱下去,恐怕洛都那邊也瞞不住,既然找不到人,那必然是得先回去的。

免得打草驚蛇,讓三嬸起疑,再想找人就如同大海撈針。

等等....

仔細回想起來,這何蓮母子走的應該是很匆忙的,她們很有可能確實回去過,但又被人帶走了。

因為地上是有拖行痕跡的。

那麽他們是被強行帶走的?

趙雙雙立即起身往外走,在衙役的帶領下,找到了聶捕頭,向他打聽城內賭坊的情況。

這些賭坊都算正常的,一般捕快不會多事,但有的賭坊卻是黑的見不了人的,因此會有官府密切注意其動態。

如果何蓮這樣的賭徒,真的能驚動地下賭莊的人動手,費心綁架的話,那必然不是個簡單的賭徒,最起碼是記錄在冊的。

所以隻要問一問,了解清楚,就能知道何蓮究竟是被賭場的人帶走,還是被別人帶走。

如果不是賭場的人帶走,那很可能就是已經打草驚蛇,驚動了三嬸。

這種結果雖然會覺得功虧一簣,但也總比當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瓜強,至少心裏有數,回去的時候有所應對,處境就不會那麽被動。

聶捕頭壓根都不用翻冊子,他祖上三代都是捕快,以前爺爺還是神捕來著,所以這祖傳的行業,家裏收集的卷宗比衙門還多,很多事情大多都記在了腦子裏。

一聽到何蓮這個名字,聶捕頭表示:“有印象,這個女人是衙門的常客了,前不久才放出去。”

“因為賭博?”

“不是。”聶捕頭倒了杯熱茶給她,“她偷東西被抓,後來又因為打架鬧事,汙點太多,犯案累累,至於賭博...確實偶爾進出賭坊,但從未曾聽說因為欠了黑市被追債什麽的。”

趙雙雙:“聶捕頭的意思是,確實有關注這些地下賭場?”

聶捕頭:“趙小姐有所不知,這些三教九流的什麽都賭,甚至有些富人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下注,賭的範圍就比較廣大,最轟動的是人頭。”

“人頭?人頭怎麽個賭法?”

想起往事,聶捕頭唏噓不已:“十年前江州城出過一樁無頭案,那犯案的人一夜割下八十個人頭,堆在我們衙門門口!”

“這可不是個小事,就算是現在也是件大事,後來我們查到了地下賭場上麵。”

“隻可惜....我們根本打不進去,隻能換個方向,一直暗中關注這件事,每一個重要的人,乃至可疑的人,都會記錄在冊!”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趙雙雙攥緊了拳頭,“這些人簡直是目無王法,如此作惡,就不怕將來下地獄嗎?”

聶捕頭:“哎,他們毫無敬畏之心,罷了,大晚上的還是不和你說這個,免得嚇著您。說回來這個何蓮,我覺得最多就是個市井婦人,應該不會和賭場的人發生這麽大的衝突。”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隻剩下最後一個猜測。

三嬸洞悉了此事。

看來還是小看了陳含玉了。

也是,這兒子長到了十二歲,都能不被人發現,可見手段一班。

這樣的話也就想得通了。

聶捕頭看她發呆,不由道:“不過趙小姐怎麽會突然問起何蓮的事兒?”

“府上有個她的同鄉,托我帶東西過來,隻是去找她的時候聽說是搬家了,這才來問問你,因為我知道她以前好像有賭博的習慣。”

聶捕頭恍然:“原來如此,趙小姐還真是個不錯的主子,專程來江州還惦記這事兒。說來這個何蓮也是離譜,成天一個人東躲西藏,居無定所的。”

抓重點,一個人東躲西藏?

言下之意就是說這個何蓮沒有兒子跟著?

怎麽可能的呢,那三嬸的兒子呢?

趙雙雙若有所思:“她沒有家人?”

“這樣的女人,誰娶回去也不放心啊,聽說早年是有個兒子什麽的,後來也給賣了,那小孩我也見過,十來歲跟我兒子一般大,倒是個聰明的,可惜啊,攤上這麽個娘。”

“被賣了?”趙雙雙皺著眉,這事兒越來越離譜了。

聶捕頭打翻了茶杯,拿起帕子擦拭著,一邊道:“時候也不早了,天也冷,趙小姐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明兒兔兒村的村民還要請你過去吃飯呢。”

“請我去吃飯?”

“瞧我,您今兒要是不過來,我還真的差點給忘了和你說,下午的時候啊老村長來衙門找您,說是村民們為了答謝,都準備了些吃的,想說讓你帶回江州呢。”

“原來如此,好,那我先回去休息,聶捕頭晚安。”

晚安?

聶捕頭摸了摸腦門,晚安是個什麽意思?

出了值守的班房趙雙雙就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其實後院也不算大,隻需要穿兩個拱門就行。隻是這外頭冷,穿的太薄,凍得直哆嗦,上下牙齒打的咯咯作響。

她住的院子有棵很高的大樹,遮了陰,顯得周圍更黑了。不過好在門口還掛了兩盞燈籠,影影綽綽的,似乎是有個人站在那。

那人回轉身來,露出潔白的牙齒:“你回來了。”

“你是....”趙雙雙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少年,他手裏還握著一壺酒,“符督公說喝酒會暖和,所以我給你帶來。”

“齊光?”

齊光重重點頭:“是,我是齊光。”

趙雙雙又驚又喜,“原來你會說話,那為什麽之前都不吭聲呢?”

齊光垂下了頭,似是不知該如何解釋。

趙雙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就知道你不凡,果然是個會說話的,那你會回家去嗎?”

“家....”齊光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哎呀這裏冷死了,屋裏說。”趙雙雙推門走了進去,屋裏是要比外麵暖和,她也顧不得別的,拿著棉被就往自己身上罩

暖和不少,她說話也沒那麽磕磕絆絆了,抬頭看了齊光一眼,“你站著做什麽,隨便坐。”

這隨便一坐,他還真不客氣,坐到了床沿上來。趙雙雙側目看他,這人能看懂自己的圖紙,這也算是緣分。

眼下既然能說話,那必然就是個正常人。

她笑著問:“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我甚至想不起我到底從哪裏來,更不知道我的家在哪裏,連名字都不知道,我....”

“那你這是失憶?”

“失憶?失憶是什麽意思?”

趙雙雙耐心道:“失憶就是指腦子受了重創,又或者別的緣故導致腦子受了刺激,所以會忘記以前的事。”

齊光:“而且除此之外,我還會飛,所以我覺得我應該是會武功的,隻是每每要去回想怎麽用的招式,以及過去的一切,我的頭就很痛!”

他說的虔誠的很,一臉認真,清澈如水的眼裏升起淡淡哀愁,趙雙雙忍不住道:“想不起可能就是因為那段回憶對你而言,讓你想逃避,所以才如此排斥。這樣好了,既然無處可去,你就先隨我回洛陽。”

“回洛陽?”

“我的家在洛陽,雖然我也不想回去,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不想就能決定的。”

“那....你在哪,我在哪。.”